
房子隻有一室一廳,爸爸就在客廳打地鋪。
我輕手輕腳地回到臥室,拿起床頭櫃上那本書。
扉頁上有我的字跡——
“給我最愛的柯:等我有錢了,給你買個大書房,專門放醫書。小禾。”
那是四年前寫的。
那時候我們剛在一起,他還在讀研,兜裏總是比臉幹淨。
我在學校旁邊的小餐館打工,一個月兩千八,房租九百五。
剩下的錢,我總偷偷塞一部分塞在他書包裏。
後來他畢業了,進了a市最好的醫院,工資卻少得可憐。
規培三年,一個月三千多。
他說他窮,我信了。
他說他是農村出來的,家裏幫不上忙,我也信了。
他說我們先領個證,不辦婚禮,等經濟條件好了再補,我還是信了。
我什麼都信了。
卻沒想到窮是假的。
連結婚證也是假的。
因為他每次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裏都有愧疚、有心疼、有小心翼翼的試探。
“小禾,你會不會覺得我太沒用了?連個像樣的婚禮都給不了你。”
“小禾,你會不會有一天嫌我窮,離開我?”
我說永遠不會。
後來,我爸確診肺癌。
我哭到崩潰,他把我抱在懷裏。
“都怪我沒用......沒錢給爸治病。”
我心疼得要命,反過來抱住他安慰了很久。
可原來,那些眼淚、那些自責、那些刻骨銘心的承諾。
全都是他為了“考驗”我而精心編織的謊言。
門鎖輕響,沈柯回來了。
他走到床邊,習慣性地伸手想揉我的頭發。
我偏過頭。
“我想跟你談談。”
他卻隻是無奈地笑了笑,溫柔地將我攬入懷中。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都可以跟你解釋。”
他說,他母親當年為了錢拋棄了他們父子,所以他從小對“女人圖錢”有著極深的恐懼。
“後來我爸一個人把我拉扯大,拚命賺錢,開了公司,成了別人眼裏的大老板。”
“但我可能這輩子都無法走出我媽的陰影。”
“小禾,我隻是太沒有安全感了。”他吻了吻我的額頭,“你就當我是個病人,好不好?”
我一時有些惘然。
他突然轉了話題,語氣變得篤定起來。
“你最擔心的就是你爸爸的手術,對不對?”
“你放心,全市能做這個手術的隻有兩個人,其中一個就是你老公。”
“明天先帶爸去做術前檢查,後麵我會親自操刀。”
“真的?”
我的聲音不受控製地發抖。
“真的。”
“相信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
心裏堅硬的冰層似乎又裂開了一絲縫隙,泛起一絲酸澀的軟化。
夜深了,我迷迷糊糊間,忽然聽見衛生間裏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我猛地驚醒,推開門一看,是我爸。
他正彎著腰,死死捂住嘴。
“爸?你怎麼在這裏!”
他趕緊對我豎起一根手指,噓了一聲,蒼老的臉上滿是歉意:
“怕打擾你們休息......沒事,爸就是嗓子癢。”
我連忙上前扶他,卻在低頭的一瞬間,看到了洗漱池裏浸透血絲的枕巾。
那一瞬間,我如遭雷擊,淚水決堤而出。
他晚上咳得厲害,卻不敢出聲吵到我們,就把臉死死埋進枕頭裏硬扛著啊!
我哭著抱住他顫抖的肩膀,一遍遍地說:
“爸,沈柯會親自給您做手術,一切都會好的......”
他伸出粗糙的手,輕輕拍著我的背,像小時候哄我那樣,輕聲說:
“我女兒有孝心,我女婿有本事。爸爸不怕,爸這輩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