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是在轉回省院的救護車上徹底陷入昏迷的。
剛到省院不到五分鐘,醫生拿著單子衝出來下達病危通知:
“病人瞳孔已經開始散大了,必須馬上手術減壓!”
“你去頂樓特需手術室找宋主任,隻有他能主刀!”
我連滾帶爬地衝向電梯,電梯太慢,我踩著高跟鞋一口氣爬上頂樓。
走廊盡頭的無菌處置室外,掛著“正在手術”的刺眼紅牌子。
宋建明在給林婉婉的母親做術後複查和一點表皮的縫合修整。
一個門診醫生幾分鐘就能搞定的小事,他卻大張旗鼓地占用了整個特需手術室!
我拚命拍打著緊閉的玻璃門。
“宋建明!宋建明你出來!我媽不行了!求你救救她!”
過了足足五分鐘,門終於開了。
宋建明穿著無菌手術服走出來,手裏還拿著一把止血鉗。
他看到我披頭散發、滿臉是淚、毫無形象大喊大叫的樣子,眉頭緊鎖。
“夏念,你到底有完沒完?”
“這裏是無菌區,你在外麵大呼小叫什麼?”
我雙膝一軟,直直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
“搶救室!我媽在樓下搶救室!”
“急診醫生說隻有你能做這台手術!求求你去看一眼,就一眼!”
宋建明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裏沒有一絲溫度。
“夏念,那張片子我親自看過,就是個普通的良性腦膜瘤,怎麼可能突然惡化死人?”
他彎下腰,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
“念念,我知道你吃婉婉的醋。”
“但是為了爭寵,為了逼我立刻給你媽開刀,你連你媽快死了這種惡毒的謊話都能編出來?”
”你以前多善良啊,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心機、這麼惡毒了?”
我把頭重重地磕在地上,額頭砸在堅硬的地磚上,瞬間磕出了血。
“我沒騙你!她真的快不行了!瞳孔都散大了!求求你建明,我給你磕頭了!”
鮮血順著鼻梁流下來。
“夠了!”
宋建明一腳踢開我,語氣依然平穩得可怕,
“婉婉媽的傷口還需要精細縫合。
雖然隻是個脂肪瘤,但處理不好容易留疤。
我沒空陪你在這裏演這種爭風吃醋的戲碼。
你趕緊回去冷靜一下,明天我再去看你媽。”
他轉身,毫不猶豫地關上了那扇門。
我癱坐在地上,鮮血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裏,視線一片血紅。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是樓下搶救室打來的。
“夏女士,很抱歉。“
”病人腦內血管破裂大出血,壓迫呼吸中樞,搶救無效,已經宣告死亡。
“請您下來簽字。”
電話掛斷的那一刻,我沒有哭。
甚至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拖著沉重的雙腿走到那扇玻璃門前。
隔著透明的玻璃,我看到門裏麵,
宋建明正拿著縫合針,細致地、極其溫柔地給林母縫合那道連血都不怎麼流的微小傷口。
他縫完最後一針,剪斷縫合線,摘下口罩,
對著站在一旁滿臉緊張的林婉婉母女露出一個如沐春風的笑。
隱約間,我聽到他那清朗好聽的聲音穿透門縫傳來。
“手術非常完美。“
”阿姨這身體底子好,切了這個小瘤子,再養上幾天,以後肯定長命百歲。”
長命百歲。
多諷刺的四個字。
我媽在樓下冰冷的搶救室裏死不瞑目。
而我的丈夫,卻在樓上為了初戀的母親不留一點疤痕,送上長命百歲的祝福。
我手裏緊緊攥著剛從護士站打出來的《死亡通知書》,宋建明和林婉婉談笑走出。
他皺眉替我理著血衣,語氣縱容:
“好了別生氣了,剛才是我語氣不好,媽呢,我現在去看她。”
我死盯著他虛偽的臉,將《死亡通知書》拍在他的白大褂上。
“不用去了。宋建明,我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