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媽媽的呼吸開始變得很輕很輕。
我擔心的一直伸手試探她的鼻息。
她卻把我叫到床邊,把那張車票和信托文件塞進我的小書包裏。
“滿滿,明天一早,外婆就會來接你。”
“媽媽不懂事為了你爸和外婆鬧了一輩子,落得這般下場。”
“記住媽媽的話,永遠不要原諒他。”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媽媽,我哪裏都不去。”
“我要一直陪著你。”
“滿滿還沒長大,不能沒有媽媽。”
媽媽帶著淚意笑了笑,她伸出冰涼的手撫摸著我。
“媽媽隻是累了,想睡個很長很長的覺。”
“等滿滿變成小老太婆了,就來找媽媽好不好?”
我張了張嘴,嗚咽的嗯了一聲。
爸爸急匆匆地走進來。
他白色的T恤上沾著壞女人的口紅印。
“南意,我把她安置好了”
“放心她不會再來煩我們了。”
媽媽點點頭,沒有生氣也沒有質問。
她隻是平靜的看著爸爸。
“江川,把文件拿過來吧。”
爸爸愣住了。
“南意,你願意簽字了?”
他趕緊把那份沾了鮮血的股權讓渡書遞過去。
注意到上麵的鮮血後。
他的手微微有些發抖。
媽媽接過筆,在簽名處一筆一筆寫下自己的名字。
一如當年她嫁給爸爸時的鄭重。
簽完字後,媽媽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爸爸卻拿起簽好的文件,滿眼欣喜。
“太好了,南意,有了這筆錢我就能帶你出國治病了。”
他眼底的欣喜不像作假。
這一刻,他可能都忘記了自己是在裝十九歲。
媽媽看著他,柔聲道。
“江川,別裝了。”
“你可能忘記了,十九歲的你還沒錢給我打這枚戒指。”
爸爸臉上的笑驟然僵住。
他看著媽媽,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南意,我......”
“你走吧。”
媽媽打斷了他。
“去娶你想娶的人吧。”
她閉上眼睛,一滴淚驟然掉落。
“十九歲的江川滿眼都是我。”
“他眼裏看不到別人,他從不騙我,也永遠愛我。”
“你裝的實在不像他。”
爸爸捏著文件的手泛白。
他張張嘴,想說什麼。
但最終,他還是轉身離開了病房。
我聽見他又給壞叔叔打電話。
“她簽字了,馬上準備轉賬!”
“對,明天就去定媛媛看中的那套婚紗。”
他的聲音裏滿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我轉過頭,看著床上的媽媽。
“媽媽......”
我輕輕叫了她一聲。
媽媽沒有回答。
她去找十九歲的爸爸了。
媽媽的手垂落在床沿,指尖那枚鬆垮的戒指滑落下來。
“叮”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就在這時,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爸爸拿著那份文件,提著藕糕又跑了回來。
“南意,我忘記告訴你了,我今天有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藕糕。”
他舉起手上的蛋糕盒,愧疚的想找媽媽說些什麼。
可病床上的媽媽,再也沒有睜開眼睛。
哐當,爸爸手上的盒子驟然落地。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