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天傍晚，我從圖書館回宿舍，路過學校後麵的小樹林。

隱隱約約聽到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我說了過幾天就還你！你急什麼！”是蘇淼淼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歇斯底裏。

“蘇淼淼，你借的可是高利貸！三分的利息！你拿什麼還？你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一個男生的聲音，聽起來像是隔壁班的。

“你懂個屁！我下個月就去海關上班了！到時候我一個月工資就夠還你的！”

“你趕緊把錢給我轉過來，不然我那個名額就作廢了！我告訴你，你要是不借我，我就去教務處告你強奸！”

我停下腳步，躲在樹後，拿出手機開啟了錄音。

那個男生顯然被嚇到了，罵了一句“瘋女人”，最後還是妥協了。

“行，我再借你兩萬，但你要簽借條，拿你的身份證拍視頻！”

“拍就拍！”

我聽著蘇淼淼熟練地念著借貸台詞，心裏一陣膽寒。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謊言，她已經把自己徹底賣了。

三天後，陳浩在群裏宣布，全班五十個人的“政審保證金”全部繳納完畢。

“兄弟們！係統顯示政審全部通過！下周一統一發放電子錄用通知書！”

陳浩在群裏發了一個極其囂張的語音。

“今晚八點，君悅大酒店，我包了三個大包間！慶祝咱們大四（7）班全員上岸！”

“林淵，趙強，你們倆也來！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排麵！”

老趙看著手機，氣得直咬牙：“這孫子太囂張了，咱們不去！”

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微微一笑。

“去，為什麼不去？人家花錢請客，咱們去吃頓好的，順便看看這出戲的最高潮。”

晚上八點，君悅酒店。

包間裏金碧輝煌，桌子上擺滿了茅台和中華煙。

全班人紅光滿麵，仿佛已經坐在了部委的辦公室裏。

陳浩穿著一身不合體的西裝，端著酒杯站在主位上，宛如一個成功企業家。

“來！敬咱們未來的局長、處長們！”

“幹杯！”

蘇淼淼喝得滿臉通紅，搖搖晃晃地走到我麵前，把一杯酒重重地頓在我桌前。

“林淵，你今天怎麼不說話了？平時不是挺能裝的嗎？”

“你現在要是跪下來求浩哥，說不定浩哥心情好，還能讓大伯給你在單位安排個看大門的活兒！”

全班人哄堂大笑，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紮在我身上。

上一世，他們也是用這種眼神看著我，看著我被逼上絕路。

我端起麵前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不用了，看大門這種好差事，還是留給你們自己吧。”

“你他媽說什麼？！”陳浩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國家公務員局發來的短信：

【林淵考生您好，祝賀您通過筆試，請於1月15日前往市公安局參加麵試......】

我沒有理會陳浩的叫囂，把手機屏幕反扣在桌麵上，站起身。

“浩哥，酒不錯，菜也很好。祝你們的係統，永遠不要崩潰。”

說完，我拉著老趙，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間。

身後傳來陳浩摔碎酒杯的聲音和蘇淼淼的謾罵。

“什麼東西！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我走在冷風中，深吸了一口冬夜的空氣。

狂歡吧，盡情地狂歡吧。

因為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地獄的門就要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