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壁的燈亮了一夜,我便被綁在實驗床上整整一夜。
身下溫熱的濡濕漸漸幹冷、變硬,像鋪了一層碎玻璃碴,紮進皮膚。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久到我認為自己要死在實驗床上了,身體卻能動了。
我慢慢起身,每走一步,便牽扯身下的痛,以及記憶裏被人生生撕開的尊嚴。
走出實驗室的時候,我碰見忙了一夜的裴驍和林霜。
裴驍一愣,“你怎麼還沒走?”
林霜麵色欣喜,“見微姐,多虧了你,這次的實驗很成功,阿驍說能再幫我發一篇sci,到時候我會在論文裏標注你是三作的!”
我冷冷一撇,轉身離開。
林霜有些失落。
“寧老師!”裴驍臉色難看,自顧道:“你科研能力不強,僥幸才走到今天,霜霜發sci加上你,你連一句謝謝都沒有嗎?”
裴驍能看見林霜的失落,卻看不見她被血洇濕的黑裙子。
我沒理他。
半個月後,先前被隱藏的帖子也恢複了更新。
帖主拍了張公派留學的通知單,“到手!誰來接手這個寶貝。”
高讚評論問:“你這麼甩了他就不怕他找你?”
“找?我出國後就單刪他,他去哪兒找我?”帖主洋洋自得,“我爸內退後就回老家養老,他又找不到我老家,就算找到了又怎麼樣,他有臉說這事兒嘛。”
我索性關閉帖子,不再理會。
顧叔叔發來消息,“見微,三天後我派人去接你。”
“好。”
接下來幾天,我照常上下班,偶爾碰見裴驍也隻當是看不見。
裴驍與林霜好事將近的消息傳遍了學校,一時風頭無倆,連往常與他不對付的同事領導都和善許多。
這天下課,我在回宿舍的路上被人拽到小道。
“啊!”
短促的尖叫聲被人堵在喉嚨裏,一股熟悉的香味侵襲而來,“是我,別動。”
裴驍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咬牙一踢,迅速拉開距離,“裴副教授請自重。”
裴驍吃痛皺眉,眼中有些難言情緒,“我和林霜明天訂婚,你......”
“我不會去鬧的,你放心。”我掃他一眼,眼底閃過諷刺,“恭喜。”
裴驍張了張唇,“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我沒回答,轉身要走,卻被他拽住。
“寧見微,你非得這樣嗎?”他咬牙切齒,目光像是要吃了我,“我愛的是誰你不知道嗎?”
我聲音冷漠,“裴驍,從你背叛我的那一刻開始,我們就完了。”
裴驍咬牙把我拽到懷裏,聲音嘶啞,“微微,她出國之後我們繼續在一起好不好?就像之前一樣。”
以前?
聽見這話,我惡心得簡直要吐,猛地推開他,“無恥!滾!”
話音剛落,巷外一陣騷動。
裴驍眼皮一跳,忙鬆開手追出去,卻隻見到幾個模糊的背影。
他抓著頭皮,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看著他的模樣,我隻覺嘲諷,“裴教授,要是林霜知道你和前任還有糾纏,你說會怎麼辦呢?”
裴驍陰著臉,沒說話。
第二天剛睡醒,朋友就傳給我一則帖子。
“細扒京大某位已故寧姓老師假清高十宗罪。”
我心下一慌,急忙點開。
瞬間,頭腦嗡鳴。
帖子裏集合了母親生前的種種不實黑料,小三上位、出軌墮胎......乃至某些她隻告訴過裴驍的秘密,也被扭曲了真相,成為抹黑母親的汙點。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她女兒好像就一直騷擾裴教授。”
“?”
“說到這,今天我看見寧見微拉著裴教授進了小巷......”
“媽呀,沒有男人活不下去了嗎?不知道人家明天訂婚呀。”
......
手機振動,領導的信息發過來,“寧老師,鑒於最近網絡流傳出的種種言論,校領導認為你暫時應該休息一段時間。”
打擊接二連三,我精神恍惚。
開帖反駁,評論區卻滿是惡評,指責、咒罵,鋪天蓋地的惡意席卷而來。
給裴驍打電話,卻被拒接。
最後,我隻能去報警。
從警察局出來後,一輛白色麵包車把我劫住,還沒等我看清是誰就昏迷過去了。
再有意識,是在裴驍的訂婚宴後台。
林霜耍性子不願上台,“裴驍,這件事你要是解釋不清楚我就不訂婚了!”
裴驍耐著性子哄她,“霜霜,別生氣,我把人帶來了,”
我看著麵前一對男女,隻覺得可笑。
這兩人不去演戲真是屈才了。
印象裏溫潤的男人變得猙獰,一雙黑眸帶著濃稠的毒,“寧見微,你真惡心,昨天把我拉到巷子裏你說了什麼還記得嗎?你說你願意做小,你也是受過教育的人,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住嘴!”
我攥緊拳,氣得渾身哆嗦,裴驍怎麼罵我都無所謂,可他不該罵我媽!
“裴驍,當年你被你父親的賭債壓得喘不過來氣,是我用我媽的遺產幫你還清的,你沒有心!你沒有心!!”
母親清名在外,去世後孑然一身,隻留下一套郊外老破小。
後來,那套老破小補上了裴驍的債務。
“住嘴!還想汙蔑我!”
巴掌帶著勁風裹挾而來,重重扇在我臉上。
我沒站穩撞到桌子,頭皮一疼,血止不住地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