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啪!啪!啪!
接連幾個巴掌,又快又重,毫不留情。
我眼前發黑,耳中嗡嗡作響,口腔裏漫開一股腥甜。
直到五六個耳光落完,他才停下,低頭捧著江鈴月發紅的掌心,仔細揉了揉,從頭到尾沒看我一眼。
“打你,不隻是因為你打了鈴月。”
“還因為你太不乖了,漫寧。”
“一會兒我就去幫你交辭職報告。往後你就乖乖在家,相夫教子,還是少出門的好。”
說完,他攬著江鈴月轉身要走。
我胸口劇烈起伏,強撐著想站直,卻在下一秒,胃裏猛地翻江倒海。
強烈的惡心伴著小腹墜痛席卷而來。
我下意識攥住衣角,啞聲喊他。
“宋臨洲......我肚子疼。”
宋臨洲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打的是你的臉,你應該是臉疼。”他語氣裏滿是譏諷,“裝病也裝不像點。”
話落,他帶著江鈴月走進電梯。
也因此,沒有聽見身後醫護人員驚慌失措的喊聲。
“快!她流血了!”
搶救室的燈亮得晃眼。
身下的血仿佛流不盡,意識在劇痛與失溫中反複浮沉。
醫生俯身,在我耳邊說,“先兆流產,出血量很大,但孩子還有胎心。我們會盡力保——”
“不要保。”
我打斷他,每個字都耗盡全力。
醫生愣住。
我閉上眼,眼前卻閃過那條匿名短信。
【丈夫常年出軌江鈴月。】
【她的私生子,和你的女兒同歲。】
不。
我的孩子,不能出生在這樣的家庭。
不能有一個為了別的女人、親手把她母親推下地獄的父親。
“流產。”我睜開眼,看向醫生,“我要做手術,拿掉它。”
醫生沉默幾秒,最終點了點頭。
麻藥推進血管的瞬間,我好像聽見很輕的一聲心跳。
又或許,隻是幻覺。
再醒來時,人已經躺在病房。
小腹空蕩蕩地疼,身體像被掏空。
護士拿著繳費單進來,一臉為難。
“沈小姐,您的手術費和住院費還沒結。另外您母親的ICU費用今天也要續交了,否則......”
我摸出錢包,抽出銀行卡遞過去。
護士很快又折返,表情更尷尬了。
“沈小姐,這張卡被凍結了。”
我僵住,又試了其他幾張。
全一樣。
打電話去銀行,客服語氣禮貌而冰冷,“沈女士,您的資產因涉及一起敲詐勒索案的證據保全,已被依法申請凍結。申請人顯示是宋臨洲先生。”
聽筒從掌心滑落。
護士還在等我,眼神裏有憐憫,也有催促。
“如果今天下班前還繳不上,您和您母親可能都得辦理出院......”
手機震動,匿名號碼再次發來消息。
【我讓你走,你不聽。現在呢?母親病危,孩子沒了,錢也沒了。你拿什麼和他鬥?】
我沒有回複。
隻是拔了針,撐著床沿站起來。
“我先出院。”
“下班前,我會把我媽的醫藥費交上。”
外麵不知何時下起了雨,我沒錢打車,隻能一步一步往家走。
雨水浸透衣服,腹部的痛一陣陣往下墜,眼前黑了好幾次。
推開家門時,我幾乎站不穩。
廚房裏卻傳來薑湯的味道。
從不下廚的宋臨洲,正在廚房給江鈴月熬著薑湯。
而江鈴月裹著毯子坐在沙發上,聽見動靜,抬頭看過來。
“漫寧姐回來啦?”
宋臨洲這才轉過身。
他像是沒看見我渾身濕透、臉色慘白的模樣,隻朝餐桌揚了揚下巴。
我這才看到,桌上放著一份已經被批準的離職申請。
申請人一欄,正是我的名字。
“反正你以後也不可能做律師了。”
“識相點,自己主動走,總比被律協除名好聽。”
我站著沒動。
雨水順著褲腳滴在地板上,積了一小灘。
宋臨洲端起薑湯,坐到江鈴月身邊,小心喂到她嘴邊。
等江鈴月喝下,他才像是忽然想起我,抬眼瞥過來。
“對了。現在你也沒工作了,以後就是個家庭主婦。”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
“這次,總該能給我和鈴月做頓飯了吧?”
我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譏諷,知道他在為昨晚的拒絕羞辱我。
但也隻是平靜道,“好,我去買菜。”
說完,我轉身回房。
床頭櫃裏,有支一直開著的錄音筆。
我把它和備用手機一起塞進包底,又用衣服壓住,才重新走出去。
再出來時,宋臨洲正拿著手機,屏幕衝我晃了晃。
“買菜錢轉你了。”
我低頭,看到微信轉賬提醒,一百塊。
一股酸澀湧上喉嚨。
原來他知道。
知道我的卡全被凍結後,別說給母親交醫藥費,連打車回家的十幾塊錢都拿不出來。
可他還是任由我淋著雨,一步一步走回來。
心口像被什麼輕輕碾過,卻再也疼不起來了。
我隻是點頭。
“知道了。”
出了門,我走進電梯,撥通了一個號碼。
“周律師,我這裏有宋臨洲偽造證據、惡意陷害同行、買通證人作偽證的錄音。”
“我想起訴他。”
“這場官司,你有多大的把握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