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我等著陸景深回來。
淩晨一點多,門鎖輕輕響了一聲。
他換了鞋走進來,看見客廳的燈還亮著,看見我坐在沙發上,步子頓了一下。
隨即換上一副軟了三分的表情:
"還沒睡呢?"
我沒有寒暄:
"陸景深,家裏的存款,還剩多少?"
他眼神閃了一下,在我對麵坐下來,語氣輕鬆:
"怎麼突然問這個?錢不是一直在你卡上嗎?"
我把手機遞過去。
屏幕上是銀行流水,三個月前有一筆轉出,四十八萬,收款人:蘇小藝。
客廳安靜了幾秒。
陸景深靠到沙發背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本來打算找個時間跟你說的。"
"小藝一個人租房太不穩定了,我媽心疼她,想給她買套小公寓安頓下來。"
"我媽那邊差了點錢,我先墊上了,之後會還的。"
我看著他的臉:"房子寫的誰的名字?"
"......小藝的。"
我笑了。
"四十八萬。"
"是我懷孕八個月還在加班趕項目攢的。"
"是我月子裏接了三個翻譯單子熬夜賺的。"
"是我這三年,從奶粉錢、尿布錢裏麵一點一點省下來的。"
"你拿走了,給別的女人買了房,寫了她的名字。"
"然後告訴我——之後會還的?"
陸景深皺起眉,語氣帶了點不耐煩:
"那是我媽的意思,我能怎麼辦?"
"再說了,小藝跟了我們家十二年,給她一個住的地方,過分嗎?"
"你總不能讓一個姑娘家一輩子漂著吧?"
"別什麼事都往歪了想。"
我不想再聽了。
站起來,往臥室走。
陸景深跟上來,從後麵摟住我的腰,下巴擱在我肩膀上,聲音放得很低:
"染,我知道這事我處理得不好。"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半年之內補回來。"
"你別生氣了,嗯?"
他收緊了手臂,語氣是那種篤定的安撫,像過去每一次吵完架之後一樣:
"咱們都老夫老妻了,別鬧了。"
頓了一下,他又加了一句:
"再說了,你能去哪呢?孩子這麼小,你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
"你爸媽那邊的條件你也知道,回去能幹嘛?"
他把我的沉默當成了妥協,親了親我的側臉,鬆了手,打著嗬欠進浴室洗澡去了。
那天夜裏,我等他呼吸平穩了,才輕輕起身。
書房裏,我打開電腦,把調崗申請的最後一欄填好,點了提交。
然後走進孩子的房間,蹲在小床前,看著他熟睡的臉看了很久。
把他需要的東西一件疊好,放進行李箱的最底層。
奶粉、衣服、小毯子。
還有我媽給他做的虎頭鞋。
全部放好之後,我把拉鏈拉上,推到了門後麵的角落。
第二天淩晨五點,天還黑著。
我把孩子從小床上抱起來,裹好被子。
他迷迷糊糊哼了一聲,小腦袋往我懷裏拱了拱,又睡過去了。
我媽已經在玄關等我了,我爸幫忙把行李輕手輕腳搬到門口。
三個人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
出了單元門,出租車已經在小區外麵等著了。
全程,沒有驚動任何人。
高鐵站,早班車。
檢票閘機嘀了一聲,我抱著孩子走了進去。
我爸幫忙推著行李,我媽緊跟在我旁邊,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像是怕有人追上來。
列車動了。
窗外的城市一寸一寸往後退,樓群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天際線上一抹灰色的影子。
孩子在我懷裏翻了個身,小手抓著我的領口,攥得緊的。
我低頭看著他,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手機震了。
一下,兩下,三下。
不停地震。
我掏出來看了一眼,全是婆婆的號碼。
第一個,沒接。
第二個,沒接。
第三個,還是沒接。
第四個來電的時候,號碼換了。
是陸景深的。
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猶豫了兩秒,按下了接聽。
那頭傳來的,不是他的聲音。
是婆婆,嗓子已經啞了,帶著哭腔在吼:
"溫知知!你把孩子帶哪兒去了!"
"景深一早發現你們不在,衝出門去找,在小區門口被車給撞了!"
"人現在在急救室裏!你給我馬上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