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麼想的?
我突然就想到一年前。
我挺著八個月的孕肚,在天台耗盡心力,剛救下一個為情自殺的抑鬱症女孩。
正準備從樓梯撤離,全港的燈光一瞬間全部熄滅。
慌亂中,我一腳踩空。
從陡峭的樓梯上,重重地滾了下去。
劇痛從小腹蔓延至全身。
溫熱的血瞬間浸透了我的警服。
瀕臨昏迷,我聽到急救醫生對著視頻嘶吼:
“傅先生!你太太流產大出血!需要你立刻過來簽字手術!”
可視頻那頭,回應醫生的,隻有維多利亞港上空,煙花接二連三炸裂的巨響。
一聲又一聲。
震耳欲聾。
我聽到傅承軒寵溺地輕哄聲:
“寶寶,喜歡我為你準備的全城煙花秀嗎?”
那一刻起,我對他,再也沒有任何期待了。
我看向我媽:
“怎麼想的?”
“我隻想安安靜靜的,過幾天清淨日子。”
掙開我媽的手,我轉向樓梯。
腹部的絞痛越來越劇烈,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了一大片。
我媽還在身後喋喋不休。
“你看你,瘦得跟麻杆一樣,難怪留不住男人!”
“你看看人家楚楚,前凸後翹的......”
她瞬間禁聲,下意識捂住了嘴巴。
我停下腳步,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我媽見我沒有像以往那樣破口大罵,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好了好了,你想罵就罵吧,是媽不對,不該提她。”
我苦笑:
“你想提就提吧。”
“她比我更適合做你女兒。”
這句也是實話。
我媽和薑楚楚確實更像一家人。
那晚在醫院醒來,醫生告訴我孩子沒了。
我麻木地躺在床上,給傅承軒發了三個字:離婚吧。
他沒回。
反倒是我媽,第一個衝進了病房。
她一把撕碎我準備好的離婚協議。
指著我的鼻子罵:
“傅家什麼身份?承軒養幾個女人怎麼了?你怎麼就這麼不懂事!”
“楚楚真的算是很乖巧了,沒搶你傅太太的位置,已經是天大的仁慈,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我當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質問她為什麼向著一個外人。
她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百達翡麗,又摸了摸脖子上的鑽石項鏈。
坦白道:
“好好看看!這些都是楚楚送的!”
“人家天天陪我做美容,喝下午茶,就知道哄我開心。”
“不像你!一天到晚隻知道工作,心裏什麼時候有過我這個媽?”
我這才知道,原來我媽早就和薑楚楚打得火熱。
也是因為她,薑楚楚才有機會爬上傅承軒的床。
我當時氣得砸了整個病房。
此後,我媽再也不敢在我麵前提“楚楚”兩個字。
如今,再聽到她親昵地楚楚長,楚楚短。
我平靜得要命。
我媽卻炸了。
“你不陰陽怪氣會死啊!”
“人家就是比你會做人,我說錯什麼了嗎?”
她確實很會做人!
明知道我在急救室大出血。
還死死纏著傅承軒不讓走。
直到那灘成型的肉團被處理掉,他才遲遲地來了一趟,又被她一個電話匆匆叫走。
她但凡會做人。
也不會在我抑鬱的這一年裏,反複半夜打電話播放嬰兒啼哭的聲音。
我白天哭,晚上哭。
醒著哭,夢裏哭。
一想到我的寶貝還沒見過人世間就匆匆走了。
就哭到肝腸寸斷。
直到今天早上痛暈在辦公室。
被送到醫院,拿到化驗單那刻,我整個人都懵了。
那張薄薄的紙,讓我愣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笑了。
也許死,也是一種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