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原以為,傅司景至少要到下午才會回來。
門開了。
傅司景懷裏小心翼翼地半摟著一個女人。
洛洛穿著寬大的病號服,外麵罩著的是傅司景的大衣。
看到我,傅司景連鞋都顧不上換,徑直將洛洛扶到沙發上坐下:
“沁知,醫院太吵了,洛洛根本沒法休息。”
“她那套房子剛好在除甲醛,我帶她回來住幾天。”
我站在餐桌旁,靜靜地看著他們。
看著我丈夫熟練地拿靠枕墊在別的女人腰後。
看著他倒了杯溫水試過溫度才遞給她。
這三年裏,我發高燒燒到三十九度半時。
他隻是在電話裏冷淡地說:
“我又不是醫生,你多喝點熱水,我還在開會。”
“沁知姐,對不起,打擾你了。”
洛洛捧著水杯,怯生生地看著我,眼眶微紅。
“司景哥非要帶我回來,我怎麼勸都沒用。你千萬別生他的氣。”
多完美的說辭。
傅司景皺起眉,護短地打斷她:
“你跟她道什麼歉?”
“這裏也是我的家,我帶個病人回來養病,難道還要看誰的臉色?”
他轉頭看向我:
“沁知,你去把朝南的那個房間收拾出來,把床單被套都換成新的。”
“洛洛現在不能照陽光,還要拉上遮光簾。”
朝南的房間,那是辰辰的臥室。
因為那是整棟房子裏采光最好最溫暖的房間。
這是之前傅司景特意讓人打通了陽台給辰辰做陽光房。
“那是辰辰的房間。”
我聲音很輕,沒有起伏。
“我知道。”
傅司景眉頭擰得更深。
“辰辰才五歲,睡哪不行?”
“讓他去書房睡幾天折疊床,或者打個地鋪。”
“洛洛是病人,免疫力低,不能受潮。你作為女主人,大度一點行不行?”
就在這時,辰辰聽見動靜,從次臥裏走了出來。
他換好了衣服,背著那個洗得發白的小書包,右手依然纏著刺眼的紗布。
聽到傅司景的話,他小小的身體僵在了原地。
洛洛看到了辰辰。
她的視線落在他包著紗布的手上,捂住嘴:
“天哪,辰辰的手怎麼了?怎麼燙成這樣?”
她轉過頭看著我:
“沁知姐,我知道你以前一個人帶孩子很辛苦,難免照顧不周。”
“可現在你既然不用出去工作,全心全意做全職太太,也該多上點心啊。”
“小孩子玩火多危險呀,司景哥每天在外麵賺錢養家那麼累,回來還要跟著擔驚受怕......”
字字句句,都在替傅司景心疼,都在指責我這個吃白飯的二婚女人不配當媽。
我感到冰冷的氣息,一點點蔓延到四肢。
我看向傅司景。
我以為他至少會解釋一句,哪怕隻是一句。
可是沒有。
傅司景順著洛洛的話,看了我一眼:
“洛洛說得對。你平時確實太粗心了。”
“昨天如果不是你沒看好他,他怎麼會弄成這樣?”
“自己沒盡到當媽的責任,倒好意思衝我發脾氣。”
在這一刻,我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我為了他洗手作羹湯,為了照顧他的起居放棄了升職的機會。
我沒有反駁,隻是轉身走回次臥。
“你去哪?我讓你收拾房間你聽見沒有!”
十秒鐘後,我推著早已經打包好的行李箱,牽著辰辰的手,重新走回客廳。
客廳裏瞬間安靜了。
洛洛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沁知姐,你這是幹什麼?是我不好,我惹你不高興了,我這就走......”
“洛洛,你坐下!”
傅司景一把拉住她。
“林沁知,你又要玩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有客人在,你能不能別這麼胡鬧!”
“房間不用收拾了。”
我停下腳步,從大衣口袋裏摸出兩把鑰匙放在桌上。
“所有的東西,包括床,都留給你們。”
傅司景看著那兩把鑰匙,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他當初求婚時給我的家門鑰匙,和車鑰匙。
“你什麼意思?”
他死死盯著我身旁的行李箱。
“林沁知,你今天要是敢跨出這個門......”
“傅司景,餐桌上的東西,你看一眼吧。”
我牽緊辰辰的手,推開了防盜門。
電梯門在此時平穩合上。
辰辰仰起小臉,用沒受傷的左手緊緊抓著我的手指,眼睛亮亮的。
“媽媽,我們去哪?”
我低頭衝他笑了,三年了,我從未笑得如此輕鬆。
“去一個,隻有我們兩個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