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司景是第二天清晨回來的。
開門聲響起時,我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沒開燈,一夜未眠,手邊是一杯早就冷透的水。
看到我坐在黑暗裏,他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起這麼早?也不開燈。”
他脫下大衣,習慣性地遞向我。
如果在昨天之前,我會立刻走上前,接過他的外套。
然後心疼地問他昨晚累不累,胃病有沒有犯。
但今天,我隻是靜靜地坐在原地,看著他停在半空的手,沒有動。
“忘了開。”
我聲音幹澀。
傅司景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還在為昨天的事生氣?”
“沁知,我都說了,昨天是我態度不好。”
“但洛洛病得突然,我確實急躁了些。”
他半蹲下身,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可我的手卻像冰一樣涼。
“這樣吧,”
“洛洛昨晚胃疼吐了好幾次,一直喊著說醫院的飯菜咽不下去,想喝點軟和的。”
“冰箱裏不是還有你上周買的頂級幹貝嗎?”
“你受累,熬點幹貝瘦肉粥。等我給她送過去,下午就回來陪你和辰辰,好不好?”
我看著他深邃的眼睛。
那盒幹貝,是他上周出差帶回來的。
當時他笑著說:
“下周就是我們結婚三周年了,到時候拿這個燉湯,給你補補身體。”
他忘了。
他不僅忘了昨天是他的生日,也忘了那盒幹貝原本是給我的。
他現在滿心滿眼,隻有一個生著病的青梅竹馬。
“好。”
我聽見自己異常平靜的聲音。
我抽回手,站起身走向廚房。
半小時後,辰辰從臥室裏走了出來。
他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黃的小睡衣,右手纏著我昨晚給他包紮的厚厚紗布。
因為疼,他晚上沒睡好,眼眶紅紅的。
“傅爸爸。”
辰辰看到沙發上的傅司景,小聲喊了一句。
傅司景正低頭在手機上快速回複著什麼,頭也沒抬,隻是敷衍地“嗯”了一聲。
辰辰走到餐桌前,想要拿杯子喝水。
但他習慣用右手,剛一伸出裹著紗布的手。
似乎是怕傅司景看到會嫌棄,又猛地縮了回去。
他笨拙地換成左手去夠那個有些沉的玻璃杯。
杯子沒拿穩,重重地磕在桌麵上,水灑了一地。
這刺耳的聲音終於驚動了傅司景。
他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眉頭瞬間擰:
“林子辰,大清早的你毛手毛腳幹什麼?連個杯子都拿不穩嗎?”
他走過來,看著一地的水漬。
“平時怎麼教你的規矩?為什麼不用右手拿?”
“好好的非要用左手作怪,你在家裏就是這麼無理取鬧的?”
辰辰嚇得渾身一抖,小臉瞬間煞白。
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對、對不起,爸爸......我馬上擦幹淨......”
他蹲下身,用完好的左手慌亂地去抹地上的水,卻不小心蹭到了碎玻璃碴。
“夠了!”
我猛地推開廚房門,快步衝過去,一把將辰辰抱進懷裏。
心臟痛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傅司景被我的動作嚇了一跳:
“林沁知,你這是什麼態度?我管教他有錯嗎?”
“越來越沒規矩,連拿杯水都能打翻!”
“他右手燙傷了,連彎一下手指都鑽心地疼!”
我仰起頭,死死盯著他,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昨天晚上,他為了給你烤餅幹,燙起了三個水泡!”
“你根本連看都沒看一眼,現在你問他為什麼不用右手?”
傅司景的身體猛地一僵。
“我......”
“我不知道......昨天你沒說他燙得這麼嚴重......”
“是啊,你不知道。”
我慘然一笑,放開了辰辰,站起身。
“因為你當時急著去接洛洛的電話......”
空氣仿佛凝固了。
傅司景臉色蒼白,上前一步想要拉辰辰:
“辰辰,讓爸爸看看......”
“不用了。”
我避開他,將餐桌上剛裝好保溫桶的粥推到他麵前。
“粥熬好了。趁熱拿走吧,別讓你的洛洛等急了。”
傅司景看著那個保溫桶,又看了看眼眶通紅的辰辰,站在原地沒動。
“沁知,我......”
就在這時,他口袋裏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急促的專屬鈴聲,是洛洛。
他在接與不接之間隻猶豫了半秒,最終還是拿出了手機。
“喂,洛洛?好,你別哭,胃又疼了嗎?醫生怎麼說?我馬上過來......”
他掛斷電話,臉上滿是焦急。
他快速抓起桌上的保溫桶,連外套都沒拿,匆匆往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