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四點半,小周敲開我辦公室的門,臉色有點奇怪。
“楚總,陳思遠又來了。還帶了他爸。”
小周頓了一下。
“他爸在樓下大廳,說要見您。嗓門很大,前台攔不住。”
我合上手裏的文件,站起來。
“讓他上來。”
陳德厚走進我辦公室的時候,我看了他三秒。
他老了,穿著一件深藍色Polo衫,領子翻得整整齊齊,左胸口別著一副墨鏡。
他身後跟著陳思遠,臉色不太好,低著頭,不敢看我。
“哎呀楚總,你好你好!”
陳德厚跨進辦公室,兩步就走到我麵前,把手伸過來。
我沒有握他的手。
“請坐。”
我在椅子上坐下來,指了指對麵的位子。
陳德厚臉上的笑收了半分,但還是坐下了。
“楚總,我兒子這事,咱們再商量商量,他的項目你是沒仔細看,真的很有前景——”
“陳先生。”
我打斷他,從抽屜裏拿出那張泛黃的擔保合同,放在桌上。
“我不是來跟你商量貸款的事。我就想確認一個事情,二十年前,是不是你找一個人借了十二萬,這個人替你做了擔保,然後你就再也沒出現過?”
陳德厚愣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張泛黃的紙上,眼睛眯起來,湊近了看。
幾秒之後,他的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
“這......這誰給你的?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怎麼——”
“擔保人,楚建國。是我爸。”
我一字一頓地說。
陳德厚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臉上最後那點笑意碎得幹幹淨淨。
下巴往下墜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露出一排煙漬斑駁的牙。
“你......你是建國的......”他梗了一下,“你是他女兒?”
我沒有回答。
我把那張擔保合同翻過來,背麵貼著一張打印出來的征信記錄,上麵密密麻麻全是拒批記錄。
二十年,整整一排紅字。
“你知道我爸後來怎麼樣了嗎?”
我的聲音很平靜。
“房子被銀行收走了。他帶著我住在廢棄的水泵房裏。他因為這個擔保記錄上了銀行黑名單,二十年辦不了信用卡,貸不了款,廉租房都申請不了。”
陳德厚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低下頭,搓著膝蓋上那一塊布料,搓得布料起了毛球。
半晌,他說:“楚總,當年的事......我也是沒辦法。那批貨被人騙了,我自己也虧得血本無歸,後來好不容易東山再起,我就想著,等有錢了再還——”
“你還了嗎?”
我問他。
他啞住了。
辦公室裏安靜了足足五秒。
“你後來有錢了。錦繡花園三套商品房,名下兩家建材門市,一輛奧迪A6。你東山再起的第一年,就可以還那筆錢。”
我把那張泛黃的擔保合同往前推了一寸。
“十二萬。你還了嗎?”
陳德厚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張了好幾次嘴,喉結上下滾動,最後擠出來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漏出來的。
“建國他......他現在怎麼樣?我改天請他吃飯,當麵——”
“他不會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