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業典禮前一周,我用實習攢下的六萬八,訂了公司附近的長租公寓。
押金、半年房租、服務費、家具定金,全從我的卡裏劃走。
那裏麵有我爸媽給的三萬啟動錢,他們說,女孩子剛工作,住近點,別太累。
陳序抱著我說,等他試用期工資下來,我們就在這座城市有個家。
直到我去平台確認電子合同,才發現承租人一欄沒有我的名字。
上麵寫著陳序,許曼。許曼是他大學時沒追上的白月光。
她剛發了朋友圈:終於不用再寄人籬下了,謝謝有人替我撐起一個小家。
陳序讓我別鬧,說她剛回城找工作,比我更需要安全感。
我看著合同狀態裏的“待付款人實名確認”,點開了暫緩交付申請。
既然這是你給她的家,那你最好先證明,錢也是你出的。
......
畢業照拍完那天下午,宿舍樓下堆滿了紙箱。
我抱著一摞教材從樓梯上下來,輔導員站在門口催人:“離校手續這周辦完,下周宿舍就要清退。”
手機裏同時彈出公司群通知。
【新人入職培訓 6 月 3 日開始,試用期前三個月暫不發放住房補貼,請各位同學提前安排住處。】
下一條跟著跳出來。
【入職信息表請填寫常住地址,後續通勤補貼、租房補貼均以係統登記地址為準。】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把教材塞進快遞箱裏。
學校到公司,地鐵要換兩次,早高峰得一個半小時。
真住在城郊,我每天六點前就得出門。
陳序說他那邊更遠,通勤快三個小時。
“要不我們租公司中間那片吧。”他說,“貴是貴點,但省下來的時間能睡覺。”
我當時點了頭。
不是沒算過賬。
我實習半年攢了三萬八,我爸媽又給了三萬,說是剛畢業的啟動錢。
那天我媽把錢轉給我時,隻發了一句話:住得安全點,別為了省幾百塊委屈自己。
我把這句話截圖存了下來。
那三萬塊,是我爸媽把家裏舊空調換新的計劃往後推了兩個月省出來的。
周六,陳序陪我去看房。
青桐公寓在公司兩站地外,步行十分鐘到地鐵口。
房間不大,朝北,但幹淨,有獨立衛生間,也能放下一張小餐桌。
中介小哥把平板遞給我們。
“這個房源畢業季很搶,今天定的話可以鎖價。押一付六,服務費一個月租金,家具軟裝另外算。”
陳序低頭看價格,眉頭皺了一下。
我看見他盯著價格停了幾秒,大概猜到他在想什麼。
他試用期工資還沒發,家裏也不給他補貼。
看房前他就說過,手裏隻有兩千多,最多能出點生活費。
“我先付。”我說。
陳序立刻抬頭,“不行,太多了。”
中介小哥站在旁邊,眼睛在我們倆臉上來回掃。
我把手機銀行打開,聲音壓低:“先定下來。等你工資穩定了,再慢慢補給我。”
他握住我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蹭了一下。
“林梔,我以後一定對你好。”
這話我聽過很多次。那天還是信了。
押金、半年房租、服務費,再加床墊和書桌定金,一共六萬八千四。
我輸密碼的時候,手心全是汗。
屏幕跳出付款成功,中介小哥笑得比剛才熱情多了。
“合同晚點推送到平台,付款人實名確認後,下周就能辦物業建檔。”
我點頭,把訂單截圖發給陳序。
他看了一眼,說:“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第一個家。”
晚上回宿舍,我把紙箱封好,坐在床邊等合同。
十點二十七分,平台消息終於彈出來。
【青桐公寓電子合同待確認。】
我點進去,先看租期,再看金額。都對。
手指往下滑到承租人信息時,停住了。
第一行:陳序。
第二行:許曼。
沒有林梔。
我以為自己看錯了,又往上翻了一遍。
付款人還是我,訂單手機號也是我,銀行卡尾號也是我的。
隻有承租人,變成了他們兩個。
宿舍裏有人在吹頭發,嗡嗡聲貼著耳朵鑽。我盯著屏幕,後背慢慢涼下去。
我點開媽媽那條轉賬備注,又很快退出來。
屏幕亮得刺眼,我不敢再看第二遍。
陳序的消息在這時進來。
【合同你先別點確認,我明天跟你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