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婆兩步跨過來,掰著我的手。
“死丫頭片子,跟著你媽有什麼活路?”
“你少在這不知好歹!”
沈宴把協議推到媽媽跟前。
“簽完我繼續交藥費。”
媽媽看著那支筆。
看了很久。
我的心突然往下墜。
一直墜,一直墜。
像安全屋裏停了電,黑暗從頭頂蓋下來,怎麼也碰不到底。
“媽媽......”
我的聲音小得自己都聽不見了。
媽媽的手指碰到了筆。
外婆長出一口氣,念了一句:“早這樣不就得了。”
我閉上眼睛。
我不敢看。
然後我聽到一個聲音。
紙被戳穿的聲音。
我睜開眼。
媽媽握著筆,在那張紙上用力劃下一個叉。
筆尖刺穿紙頁,也劃破她手掌。
血冒出來,一滴一滴落在那份協議上。
她抬頭,一字一句:
“沈宴,你聽清楚。”
“我可以跪著求你救她。”
“但我絕不會站著把她送給你們糟蹋。”
“你想搶我的女兒,除非我死在你跟前。”
沈宴揚起手。
那一巴掌落下來時,我聽見很響的一聲。
像安全屋裏鐵門落鎖。
媽媽的臉被打偏過去,後背重重撞在床沿上。
她嘴角的血,一滴一滴落在我的病號服上。
我嚇壞了,伸手去擦。
“媽媽,流血了......”
媽媽第一時間摸我的額頭。
“寶寶別怕。”
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媽媽在。”
沈宴居盯著她。
“南梔你搞清楚。”
“你現在連戶口都沒有,拿什麼跟我硬碰硬?”
“隻要我放句話,就能讓你在這個城市徹底消失。”
外婆指著媽媽。
“看見沒有?這就是瘋病發作!”
“趕緊把她送精神病院!”
她低頭看了我一眼。
“這孩子留給安喬。”
“安喬心善,願意替她養,已經是她的福氣。”
我死死抱住媽媽。
“我不要別人!”
“我就要媽媽!”
兩名保鏢衝進來,一左一右按住媽媽的肩膀。
媽媽把我往懷裏更深地塞。
“別碰她!”
外婆撲過來掰我的手指。
一根。
兩根。
三根。
手指要被掰斷了一樣疼,我的指甲哢地一聲斷在了布料裏。
我突然低頭,用牙齒咬住了媽媽的衣角。
我把自己整個人掛在媽媽身上。
針頭被扯掉,血順著我的手背流下來。
外婆隻嫌我哭得煩。
“閉嘴!跟著你媽才是死路一條!”
保鏢按著媽媽跪倒在地。
她的額頭磕中床架,傷口當場崩裂。
鮮血順著眉骨冒出。
媽媽緊緊護著我。
“媽。”
“算我求您。”
“別搶她好不好。”
外婆的手停了一下。
那一瞬間,我以為她會鬆開。
可下一秒,外婆用更大的力氣把我往外拖。
“少跟我裝可憐。”
“安喬肚子裏懷的可是沈家的金孫!”
“她有了這個孩子,才能在沈家徹底站穩腳跟!”
媽媽渾身是血,被保鏢按在地上。
她忽然不掙紮了。
我看見她低下頭,嘴角慢慢扯出一絲笑意。
那個笑容,讓病房裏所有人愣住了。
“行啊。既然你們非要把人往死裏逼......”
“那就下地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