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兩點,我牽著夢夢的手走進教室。
黑板上用紅筆寫著幾個大字——“兒童早戀和早熟的正確心理引導”。
旁邊貼著一排照片,全是我女兒和班裏其他男生的。
她的臉清清楚楚,其他人的臉被黑色馬克筆糊成了一個個圓疙瘩。
夢夢的手一下子攥緊了。
張媛站在講台上,看見我們進來,嘴角一翹:“來了?坐吧。”
教室裏坐滿了家長。
小宇媽媽坐在第一排,旁邊圍著四五個“男寶”家長,像一堵牆。
張媛拍了拍黑板:“今天我們開這個班會,不是為了批評,是為了幫助她。”
她指了指我女兒。
小宇媽媽蹭地站起來,眼眶通紅,聲音帶著哭腔。
“我兒子回家後不敢睡覺,說那個女生總看他。他才七歲啊,就被這樣騷擾,以後怎麼辦?我每天晚上陪著他,他一閉眼就做噩夢!”
旁邊的家長立刻接話:“我家孩子也說不想上學了,怕被她纏上。”
“這種孩子就該退學。”
“單親媽媽教出來的能好到哪去?”
“我們班評優不能因為她一個人毀了。”
一句接一句砸過來。
張媛轉頭看向我,臉上掛著那種“你看見了,不是我一個人這麼說”的表情。
“你也說兩句吧。”
我站起來,鬆開夢夢的手,正要開口。
小宇媽媽突然衝過來,一把奪過夢夢懷裏的小書包,狠狠摔在地上。
“你還有臉帶她來!”
書包滾在地上,裏麵的東西散落一地。
夢夢“哇”的一聲哭了,蹲下去想撿。
我一把拉住她,把她護在身後。
張媛站在講台上,連動都沒動,語氣輕飄飄的。
“行了行了,你要是還有點自知之明,就主動退學,別在這兒鬧了,大家都看著呢。”
我看著地上的書包,表麵上沾了灰,歪歪扭扭躺在地上。
夢夢在我身後發抖,小手死死揪著我的衣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張媛又補了一句:“你女兒這個情況,留在班裏對誰都不好,你自己想想吧。”
孫主任突然接了個電話,臉上堆著笑:“評估組到了,我去接一下。”
他轉身往門口走,手剛碰到門把手。
門從外麵被推開了。
副局長老李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五個人。
他沒有看孫主任,目光掃過黑板上的字、牆上的照片,最後落在我身上。
他徑直走進教室,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聽得見。
整個教室安靜了。
老李走到我麵前,側了側身,聲音不大,但教室裏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林局,評估組到齊了,您看從哪裏開始?”
張媛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灰。
小宇媽媽的手指慢慢放下去,整個人往後縮了一步。
孫主任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手上,臉上的笑容凝固成一種很滑稽的表情。
我看著張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從這間教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