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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共枕三人共枕
醉可可 著

3

兄弟倆似乎是怕我再跑,把我看得緊緊的。

說是看,其實就是變著法兒地伺候我。

每天天不亮,小山就會把熱騰騰的雞湯或者魚湯端到我床邊,一口一口地喂我。

「芸娘,張嘴,這是我特意給你燉的,可香了。」

有一次我隨口說了一句,「要是有點甜的就好了。」

第二天,小山就興衝衝地從外麵跑回來,獻寶似的捧著一個陶碗遞給我。

碗裏是金黃色的蜂蜜。

「芸娘,你嘗嘗,甜不甜?」他臉上被蜜蜂蜇了好幾個包,卻笑得像個小孩。

我用手指蘸了一點放進嘴裏,甜,真甜。

大山走過來,看了看小山臉上的包,皺著眉從懷裏掏出個小藥瓶,給他抹藥,嘴裏還數落著:「蠢貨。」

小山卻一點不在意,隻顧著傻樂。

他們是粗人,不懂什麼甜言蜜語,隻用最樸實的方式對我好。

這天,他們又從鎮上換了東西回來。

小山一進屋就把一個布包塞到我懷裏,「芸娘,給你的!」

我打開一看,是一套嶄新的細棉布衣裳。

緊接著,大山把一個錢袋子放在了我枕邊。

「你收著。」他言簡意賅。

我愣住了,「這是?」

「俺們打獵換的錢,以後都給你管著。」小山搶著說,「你想買啥就買啥,別省著。」

夜裏,山風呼嘯,屋裏燒著火,暖洋洋的。

我依舊躺在中間,聽著風聲,我突然有些害怕,忍不住往被子裏縮了縮。

黑暗中,我聽到小山輕聲問:「芸娘,你冷嗎?」

我沒出聲,隻是身體抖了一下。

然後,我聽到他小聲地跟大山商量。

「哥,要不?」

「別瞎想。」大山直接打斷。

「又不對她做啥,就是,就是給她暖暖。」小山的聲音聽起來委屈巴巴的。

大山沉默了一會兒,「那就,隻暖暖。」

然後,我感覺身邊的被子被掀開了一角。

我被兩個火爐夾在中間,身體瞬間就暖和了。

這次,小山的手沒有再不規矩。

那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穩。

我的傷好了之後,便不再整日待在屋裏。

我跟著他們去山裏,看他們如何下套,如何辨認草藥。

我這才發現,這座深山,根本就是個巨大的寶庫。

隻是他們空有一身力氣和本事,卻不識貨。

那些在鎮上被藥鋪老板幾文錢就收走的草藥,其中不乏珍品。

而他們費盡心力打來的上好皮毛,也被皮貨商壓價壓得厲害。

「你們這樣不行。」我看著他們又一次隻換回來幾串銅板和一些粗鹽,忍不住開口。

小山撓撓頭,「那咋辦?集上那些人精得跟猴似的,說不過他們。」

我笑了笑,將那些草藥分門別類,畫下圖樣,標注上它們真正的名字和功效。

又將那些皮毛的好壞,品相一一劃分,定下不同的價格。

「下次去,就按我這個賣。」

大山看著我清秀的字跡,眼神裏閃過一絲驚豔。

「你識字?」

我點點頭,「我爹也是秀才,跟著學過幾年。」

小山腦子活,學得快,很快就成了集上的「小滑頭」,再也沒人能從他手裏占到便宜。

大山沉穩,一手處理皮毛的功夫出神入化,經他手的皮子,總是能賣上最高價。

錢袋子越來越鼓,我們換掉了屋裏的破舊東西,甚至開始商量著,要蓋一間青磚大瓦房。

「芸娘,你說,咱們把新房蓋在哪兒好?」小山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比比畫畫。

「就蓋在這兒,把這小木屋拆了,蓋個大的。」我嗑著鬆子,指揮著他,「要三間正房,兩間廂房,還要一個大大的院子,種上花。」

「好,都聽你的!」小山笑得合不攏嘴。

大山在一旁,默默地看著我們,嘴角也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們依舊三個人睡在一張炕上。

隻是不知從何時起,那道無形的界限,漸漸模糊了。

有時候夜裏冷,我會下意識地往大山那結實溫暖的懷裏鑽。

有時候做夢,我會不安地囈語,小山就會握住我的手。

我們都心知肚明,隻差捅破最後一層窗戶紙。

捅破這層紙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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