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兄弟倆似乎是怕我再跑,把我看得緊緊的。
說是看,其實就是變著法兒地伺候我。
每天天不亮,小山就會把熱騰騰的雞湯或者魚湯端到我床邊,一口一口地喂我。
「芸娘,張嘴,這是我特意給你燉的,可香了。」
有一次我隨口說了一句,「要是有點甜的就好了。」
第二天,小山就興衝衝地從外麵跑回來,獻寶似的捧著一個陶碗遞給我。
碗裏是金黃色的蜂蜜。
「芸娘,你嘗嘗,甜不甜?」他臉上被蜜蜂蜇了好幾個包,卻笑得像個小孩。
我用手指蘸了一點放進嘴裏,甜,真甜。
大山走過來,看了看小山臉上的包,皺著眉從懷裏掏出個小藥瓶,給他抹藥,嘴裏還數落著:「蠢貨。」
小山卻一點不在意,隻顧著傻樂。
他們是粗人,不懂什麼甜言蜜語,隻用最樸實的方式對我好。
這天,他們又從鎮上換了東西回來。
小山一進屋就把一個布包塞到我懷裏,「芸娘,給你的!」
我打開一看,是一套嶄新的細棉布衣裳。
緊接著,大山把一個錢袋子放在了我枕邊。
「你收著。」他言簡意賅。
我愣住了,「這是?」
「俺們打獵換的錢,以後都給你管著。」小山搶著說,「你想買啥就買啥,別省著。」
夜裏,山風呼嘯,屋裏燒著火,暖洋洋的。
我依舊躺在中間,聽著風聲,我突然有些害怕,忍不住往被子裏縮了縮。
黑暗中,我聽到小山輕聲問:「芸娘,你冷嗎?」
我沒出聲,隻是身體抖了一下。
然後,我聽到他小聲地跟大山商量。
「哥,要不?」
「別瞎想。」大山直接打斷。
「又不對她做啥,就是,就是給她暖暖。」小山的聲音聽起來委屈巴巴的。
大山沉默了一會兒,「那就,隻暖暖。」
然後,我感覺身邊的被子被掀開了一角。
我被兩個火爐夾在中間,身體瞬間就暖和了。
這次,小山的手沒有再不規矩。
那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穩。
我的傷好了之後,便不再整日待在屋裏。
我跟著他們去山裏,看他們如何下套,如何辨認草藥。
我這才發現,這座深山,根本就是個巨大的寶庫。
隻是他們空有一身力氣和本事,卻不識貨。
那些在鎮上被藥鋪老板幾文錢就收走的草藥,其中不乏珍品。
而他們費盡心力打來的上好皮毛,也被皮貨商壓價壓得厲害。
「你們這樣不行。」我看著他們又一次隻換回來幾串銅板和一些粗鹽,忍不住開口。
小山撓撓頭,「那咋辦?集上那些人精得跟猴似的,說不過他們。」
我笑了笑,將那些草藥分門別類,畫下圖樣,標注上它們真正的名字和功效。
又將那些皮毛的好壞,品相一一劃分,定下不同的價格。
「下次去,就按我這個賣。」
大山看著我清秀的字跡,眼神裏閃過一絲驚豔。
「你識字?」
我點點頭,「我爹也是秀才,跟著學過幾年。」
小山腦子活,學得快,很快就成了集上的「小滑頭」,再也沒人能從他手裏占到便宜。
大山沉穩,一手處理皮毛的功夫出神入化,經他手的皮子,總是能賣上最高價。
錢袋子越來越鼓,我們換掉了屋裏的破舊東西,甚至開始商量著,要蓋一間青磚大瓦房。
「芸娘,你說,咱們把新房蓋在哪兒好?」小山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比比畫畫。
「就蓋在這兒,把這小木屋拆了,蓋個大的。」我嗑著鬆子,指揮著他,「要三間正房,兩間廂房,還要一個大大的院子,種上花。」
「好,都聽你的!」小山笑得合不攏嘴。
大山在一旁,默默地看著我們,嘴角也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們依舊三個人睡在一張炕上。
隻是不知從何時起,那道無形的界限,漸漸模糊了。
有時候夜裏冷,我會下意識地往大山那結實溫暖的懷裏鑽。
有時候做夢,我會不安地囈語,小山就會握住我的手。
我們都心知肚明,隻差捅破最後一層窗戶紙。
捅破這層紙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