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計時第三天。
今天是全省少兒繪畫比賽的頒獎典禮。
夏夏穿著我給她買的公主裙,坐在美術館第一排。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入口的大門。
我坐在她身邊,握著她那微微出汗的小手,心裏一陣揪痛。
我心裏很清楚那個女人根本就不會來。
但孩子的心裏總是還存著一絲期盼。
夏夏小聲對我說。
“爸爸,媽媽之前明明說了今天一定會來看我領獎的。”
我沒有出聲,隻是握緊了她的手。
頒獎典禮開始前十分鐘,手機亮了。
陸晚秋發來信息。
【有突發任務,走不開,幫我跟夏夏說聲抱歉吧。”
熟悉的借口,熟悉的失約。
我將手機反扣在腿上,沒有告訴夏夏。
夏夏回頭看了一眼門口。
“媽媽可能是在路上堵車了。”
典禮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主持人拿起話筒大聲宣布。
“下麵,我們來揭曉本次比賽的特等獎!”
夏夏的手攥緊了我的手指。
“獲獎作品,火光中的媽媽!”
大屏幕亮起,出現了夏夏的畫。
畫裏是一個穿著厚重救援服的背影,背對著火光。
這是她畫了半個月的媽,傾注了她對母親所有的崇敬與愛意。
夏夏站了起來,回頭看我。
“爸爸!那是我的畫!”
我欣笑了,準備推她上台領獎。
主持人繼續說道。
“有請獲獎者,蘇子浩小朋友,上台領獎!”
夏夏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大屏幕右下角的署名竟然是蘇子浩,不是沈半夏。
她畫的畫,署名被改成了蘇澤宇兒子的名字。
夏夏愣在原地,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旁邊有不知情的家長探頭看過來,小聲嘀咕著。
“這小姑娘怎麼突然站起來了?剛剛叫的不是男孩嗎?”
夏夏聽見了,默默坐回椅子,低下了頭。
我攥緊拳頭,徑直走向家屬席。
蘇澤宇正牽著子浩站起身來,滿臉堆笑地整理著他的領結。
我攔在他麵前。
“蘇澤宇,你給我站住。”
蘇澤宇抬起頭,臉上的笑容還沒收。
“哎,沈醫生,你怎麼也跑來了?”
我盯著他質問。
“那幅畫明明是我女兒畫的,你兒子憑什麼在上麵署名?”
蘇澤宇心虛地退了半步,肩膀垮了下來。
一副手足無措的卑微模樣。
“沈醫生,你先別生氣,這事兒可是晚秋姐親自去辦的。”
“我真的一點兒都不知道。”
他頓了頓,湊近我,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笑了。
“不過沈哥,畫到底是誰畫的其實根本不重要吧?”
“重要的是晚秋姐願意把誰捧在手心裏。”
“就算你女兒每天熬夜畫畫又能怎麼樣?”
“晚秋姐還不是一句話,就把她的心血送給子浩了?”
“這就叫愛屋及烏,你就算心裏再怎麼氣憤。”
“也改變不了晚秋姐根本不在乎你們父女倆的事實啊。”
“你真不要臉!”
我看著他小人得誌的臉,揚起手就是狠狠一拳。
蘇澤宇沒有躲,生生挨了這一拳。
被打得偏過了頭,嘴角都磕破了。
我正準備拽著他去找主辦方要個說法。
旁邊突然衝出一個人,狠狠將我推開。
“沈清辭!你在這兒發什麼瘋!”
我被推得連退了好幾步,後腰重重地撞在椅背上。
我疼得彎下了腰。
我抬起頭,是陸晚秋。
她將蘇澤宇和子浩護在身後,紅著眼睛狠狠地瞪著我。
蘇澤宇捂著半邊紅腫的臉,拉住陸晚秋的胳膊。
眼眶通紅地裝大度。
“晚秋姐,你別跟沈醫生動手。”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讓子浩來領這個獎的。”
“我惹沈哥不痛快了,我還給夏夏就是了。”
陸晚秋看見蘇澤宇嘴角的血跡和他這副隱忍的模樣。
把他護得更緊了。
她轉頭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沈清辭,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大庭廣眾之下竟然動手打人,你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大男人。”
“怎麼現在氣量狹小得活像個爭風吃醋的瘋子!”
我扶著椅背勉強站穩,冷冷地看著她。
“陸晚秋,那幅畫可是夏夏辛辛苦苦畫了半個月的心血。”
“你把它偷偷寫上蘇子浩的名字,現在居然還為了這個不要臉的綠茶男動手推我?”
“不就是一幅破畫嗎!”
陸晚秋毫不客氣地打斷我。
“夏夏以後有的是機會畫!”
“可子浩從小就沒有媽媽,他在學校裏總是被同學嘲笑。”
“他太需要這種榮譽來建立自信心了!”
“若蘭可是為了救我才死的!”
“我把一個獎項給她的兒子又怎麼了?”
“你作為一個成年男性,連一點點大局觀和容人之量都沒有。”
“居然還敢動手打澤宇,你簡直不可理喻!”
瘋子。
氣量狹小。
我的女兒被無恥地偷走了作品,偷走了她用心畫的畫作。
我去找他們討回公道,換來的卻是妻子的嫌惡。
我閉上了嘴。
蘇子浩被工作人員引上舞台。
他高高舉著獎杯,站在夏夏的畫作前麵,對著鏡頭笑得無比燦爛。
蘇澤宇站在陸晚秋身旁,嘴角隱秘地勾起。
他拿起話筒,聲音哽咽。
“子浩能有今天的成績,全靠他的幹媽陸隊長。”
“陸隊長對我們父子倆,情深意重。”
陸晚秋在一旁感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爸爸。”
身後傳來一聲呼喚。
我回頭,夏夏就靜靜地站在不遠處。
她看著台上高舉獎杯的子浩,看著護著蘇澤宇的陸晚秋。
又看著捂著腰痛的我。
“夏夏。”
我心痛地想去拉她的手。
夏夏後退一步。
她低下頭,看著胸前的參賽標簽。
她伸出手,將標簽一點點地撕碎,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裏。
她站直身子,拍了拍手。
“爸爸,我們走吧。”
女兒緊繃著小臉,強忍著淚水不讓它掉下來。
我的心疼得簡直要爆炸,我走過去。
一言不發地將女兒緊緊抱在懷裏,轉身離開了這裏。
沒有再去爭辯。
麵對一個眼盲心瞎的女人,爭辯都毫無意義。
回到家,夏夏在房間裏坐了很久。
然後翻開作文本,寫了一篇新的作文。
題目是-《媽媽把我畫的畫送給了別人,還為了別人打了爸爸》。
我打開訂票軟件,將機票改簽到後天。
在這個有陸晚秋的城市,我一秒鐘都不想再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