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弟弟還想仔細看看，可屏幕被熄滅了。

飛機起飛的時候，我貼在舷窗上，看著這座我生活了十九年的城市越來越小。

我在這裏出生，在這裏長大，在這裏替弟弟受了十九年的罰。

最後也在這裏，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藥，結束了我這可笑的一生。

而現在我才明白，原來離開讓我窒息一生的家，竟然隻需要三個小時。

三亞的酒店麵朝大海，落地窗能看見整片蔚藍的海麵。

爸爸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給親戚打視頻電話，笑得合不攏嘴。

“小景都估分了，考得特別好，一本穩了！”

“對對對，我們來三亞旅遊放鬆一下。”

親戚問起我，他臉上的笑容淡了點，隨口說：“那個丫頭學習不行，不是讀書的料，我已經給他安排好工廠了。”

“女孩子家用不了那麼學問，能掙錢就行唄。”

掛斷電話後，弟弟猛地站起來，聲音都在抖：“爸爸！姐姐學習很好的，明明是你不讓姐姐讀書！是你逼她退學的！”

“你憑什麼這麼汙蔑她？”

“我憑什麼？難不成你想讓別人看咱們家笑話嗎？”

爸爸冷笑一聲，掏出手機點開家族群。

“你要是想，我現在就把你姐姐這些年拍的照片發到家族群。”

“讓所有人知道，他這輩子毀了都是因為你！”

“我看你們這輩子還怎麼抬起頭！”

我心裏一酸，滿是屈辱。

想到爸爸手機裏的照片便感到恐懼。

手機裏麵有我不堪的過去，還有爸爸為了威脅弟弟用我的臉p的性感照片。

一旦發出去，身敗名裂的除了弟弟，還有我。

這些，弟弟也是知道的。

他的臉瞬間白了。

看著爸爸，眼裏的憤怒一點點變成絕望。

最終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抱住了他的腿。

“爸，我錯了。”

“我不問了，我再也不問了。”

爸爸滿意地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頭：“這才乖。”

“爸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你姐姐吃苦，都是為了讓你有出息。”

“以後你出息了，再報答她就是了。”

我飄在他們麵前，眼神冷得像冰。

爸爸，可我不需要你們的報答了。

半夜，我飄進弟弟的房間。

他躺在床上，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緊皺著。

嘴裏一遍遍喊著我的名字，臉上全是淚痕。

“姐姐......對不起......我對不起你......”

我坐在他的床邊，看著他哭紅的眼角，記憶突然飄回了小時候。

那是小學三年級，弟弟偷偷拿了爸爸錢包裏的五十塊錢，被爸爸發現了。

爸爸拿著衣架，讓我跪在地上。

剛要打，他撲上去擋在了我身前。

可卻被爸爸拉開，衣架落在我手心，疼得我眼淚直流。

那天我替弟弟挨了十下衣架，手上全是紅痕。

晚上他偷偷溜進我的房間，給我塗藥膏。

弟弟一邊塗一邊哭，說以後一定會保護我，再也不讓我替他受罰。

後來他確實試過。

爸爸罰我抄錯題，他偷偷熬夜幫我抄；

爸爸不讓我吃飯，他偷偷把麵包塞給我；

爸爸打我的時候，他撲上來擋，被爸爸扇了好幾個耳光。

可他越護著我，爸爸罰我罰得越重。

他罵我：“你就是個禍水，就會挑撥我和你弟的關係！”

“他本來能好好聽話，都是因為你變壞的！”

後來，弟弟不敢再護著我了。

因為他明白，隻有他不犯錯，我才能不受罰。

弟，我不怪你。

你也是受害者。

我們都是爸爸控製欲裏的犧牲品。

隻不過你是被捧著的那個，而我是被踩在腳下的那個罷了。

準備坐返程飛機的那天，爸爸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省電視台的記者打來的，說要來采訪高考狀元，想做一期家庭教育的專題。

爸爸掛了電話，笑得嘴都合不攏，拍著弟弟的肩膀說。

“你看，爸就說你肯定能考好！”

“明天記者來家裏，我讓你姐姐把家裏收拾幹淨，給你撐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