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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掛斷電話,我沒有立刻離開餐廳。

我坐在那個冰冷的位置上,讓侍者上齊了所有的菜。

我一口一口地吃完了那份屬於我的牛排。

灰色的肉質,灰色的醬汁。

嚼在嘴裏如同嚼蠟。

結賬的時候,侍者看我的眼神裏帶著明顯的同情。

“陸先生,您的太太她......”

“她死了。”我平靜地說。

侍者瞪大了眼睛,把卡遞還給我時手都在抖。

走出餐廳,海風吹在臉上,有些刺骨。

我沒有回家,而是直接打車去了醫院。

孟棲遲說的是市中心的第一醫院。

急診科的走廊永遠那麼擁擠。

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走廊長椅上的孟棲遲。

她脫了西裝外套,隻穿著一件灰白色的真絲襯衫。

徐臨安靠在她肩膀上,小腿上貼著一塊小小的紗布,臉色蒼白。

孟棲遲的一隻手,正虛攏在他的肩膀上,另一隻手拿著一杯溫水。

“喝點水,醫生說沒有骨折,別自己嚇自己。”

她的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那種曾屬於我的,耐心哄我入睡時的溫柔。

我站在不遠處的拐角,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就在這一刻,我眼裏的孟棲遲,徹底變成了一塊毫無生氣的灰白石板。

連她襯衫上最後一點隱約的光澤也消失殆盡。

我的世界,在這一秒,徹底瞎了。

再也沒有任何顏色。

我走過去。

皮鞋踩在醫院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孟棲遲聽到聲音,抬起頭。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慌亂,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攬著徐臨安的手。

但徐臨安卻像是受了驚嚇,反而抓緊了她的袖子。

“陸哥......”他怯生生地開口,眼眶立刻紅了。

“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耽誤了棲遲姐陪您過紀念日......”

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又軟綿綿地跌回長椅上。

孟棲遲本能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腰。

“小心點!”她皺起眉,語氣裏滿是緊張。

確認徐臨安沒事後,她才轉過頭看向我。

神色已經恢複了平時的冷硬,甚至帶上了一點防備。

“你怎麼找來的?”

她站起身,擋在徐臨安麵前。

這是一個十足的保護姿態。

“來看看你的‘緊急項目’。”我看著她,聲音毫無波瀾。

孟棲遲的臉皮抽搐了一下。

“我都說了他受傷了,人命關天的事,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計較嗎?”

“人命關天。”我咀嚼著這四個字,視線落在徐臨安小腿那塊指甲蓋大小的紗布上。

“孟棲遲,五年前我急性闌尾炎發作,在手術室外給你打了一晚上的電話。”

“你在開會,連一個字都沒有回複我。”

“現在他蹭破了一點皮,你連結婚紀念日都能丟下。”

我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

“你不是心善,你隻是偏心。”

孟棲遲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似乎想起了當年我一個人做完手術,獨自躺在病床上的慘狀。

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辯解什麼。

“歸遠,我......”

“啊!”

一聲尖叫突然打斷了她的話。

旁邊一個精神恍惚的醉漢,不知怎麼掙脫了護士的阻攔,手裏揮舞著一個空酒瓶,跌跌撞撞地朝我們這個方向衝了過來。

事發突然,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醉漢的酒瓶徑直砸向我和徐臨安中間的位置。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孟棲遲就站在我們兩個人中間。

她有足夠的時間做出選擇。

我清楚地看到,她的身體隻停頓了零點一秒,然後猛地轉身。

她一把將徐臨安撲進了懷裏,死死護住他的頭。

“砰!”

酒瓶砸在牆上,玻璃碎屑四濺。

其中一塊碎片劃過我的側臉,留下一道細長的血痕。

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下來,但我感覺不到疼。

因為在那一刻,有什麼東西,在我心裏徹底碎成了粉末。

走廊裏一片混亂。

保安衝上來製服了醉漢。

孟棲遲這才放開徐臨安,轉過頭看我。

當她看到我臉上的血跡時,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猛地跨出一步,想要碰我的臉。

“歸遠!你流血了!”

她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她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整個人僵在原地。

我抬起手,用手背隨意地擦了一下臉頰。

灰色的血。

真是難看啊。

“孟棲遲。”

我看著她驚恐的臉,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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