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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懂事。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手腕上被她捏出的紅痕,在我的眼睛裏是一片毫無生氣的青灰。

“孟棲遲,你想要什麼樣的懂事?”

我看著她錯愕的臉。

“是看著你和別的男人在微信上聊月亮裝瞎?”

“還是幫你把你那個‘弟弟’接回家,我伺候你們倆?”

“你閉嘴!”

孟棲遲低吼了一聲。

她臉色鐵青,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嶽母聽到動靜從客廳趕了過來。

“怎麼了這是?吵什麼?”

她走過來,一把拉開孟棲遲,警惕地瞪著我。

“陸歸遠,你又發什麼神經?棲遲上了一周的班,好不容易回趟家,你就不能讓她清靜清靜?”

孟棲遲沒有反駁。

她甚至順勢別過臉,用一種極其疲憊的姿態靠在門框上。

仿佛我真的是那個不可理喻的施暴者。

“媽,沒事,我送他回去。”

她抓起車鑰匙,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一路上,車廂裏死寂得可怕。

窗外的霓虹燈飛速倒退,在我眼裏,那隻是一條條流動的灰色光帶。

連紅綠燈都失去了色彩。

我曾經以為,隻要孟棲遲在身邊,我就永遠不會回到那個隻有黑白灰的世界。

原來我錯了。

愛是可以收回的,顏色也是。

快到家時,車子突然在路邊停下。

孟棲遲靠在方向盤上,聲音有些沙啞。

“下個月三號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她沒有看我,隻是盯著前方的擋風玻璃。

“我訂了你一直想去的那家海景餐廳,這陣子是我忽略了你,我會補給你一個完美的紀念日。”

完美的紀念日。

五年前的紀念日,她用第一個月的工資,給我買了一條並不昂貴的項鏈。

她親手給我戴上,說:“歸遠,以後我的世界隻有你。”

那天,她身後的煙花是紅色的,草地是綠色的,她的眼睛裏藏著一整片星空。

可現在,她連看我一眼都不敢。

“好啊。”我輕聲說。

我倒要看看,她還能裝到什麼時候。

接下來的半個月,孟棲遲似乎真的在努力彌補。

她不再頻繁看手機,每天按時下班。

甚至周末還會陪我去超市買菜。

隻是徐臨安的痕跡,依然無處不在。

她在副駕駛的儲物格裏多放了一盒藍莓味的薄荷糖。

我從不吃藍莓味的東西。

她的微信運動步數,在每天下午三點都會莫名其妙增加一千多步。

那是公司樓下那家網紅奶茶店的距離。

我什麼都沒說。

我隻是安靜地看著,看著我的世界一點點徹底褪去最後的一絲色彩。

三號那天,我提前一小時到了那家海景餐廳。

餐廳建在懸崖上,透過落地窗能看到翻湧的海浪。

侍者引我到預定的位置。

“陸先生,孟總交代過,這束香檳玫瑰是她特意為您準備的。”

侍者捧著一束花放在桌上。

我低頭看著那束花。

香檳玫瑰。

徐臨安最喜歡的花。

他的朋友圈封麵就是一片香檳玫瑰的花海。

而我,對花粉過敏。

孟棲遲忘了。

她把另一個男人的喜好,隨手套在了我的頭上。

我拿起那束花,遞給旁邊的侍者。

“拿走吧,我對花粉過敏。”

侍者愣了一下,尷尬地接過花退了下去。

我坐在窗前,看著外麵灰色的海麵。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約定好的七點,孟棲遲沒有出現。

七點半,依然沒有。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她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

八點。

餐廳裏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鄰座的一對情侶正在慶祝生日,女孩變魔術般拿出一個戒指盒,男孩笑得眉眼彎彎。

我一個人坐在雙人桌前,麵前擺著兩副空蕩蕩的餐具。

八點半。

我再次撥打孟棲遲的電話。

這次通了。

電話那頭有些嘈雜,隱約傳來醫院廣播的聲音。

“歸遠......”

孟棲遲的聲音透著一絲慌亂和疲憊。

“對不起,今晚我可能過不去了。”

我的心很平靜,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你在哪?”我問。

“我在......公司加班,臨時有個緊急項目。”

她的借口總是這麼拙劣。

就在這時,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虛弱的男聲。

“棲遲姐,我有點怕疼......”

是徐臨安。

孟棲遲立刻捂住了收音孔,但聲音還是漏了過來。

“乖,別怕,我馬上就來。”

我拿著手機,聽著那頭傳來的安撫聲。

“孟棲遲。”

我打斷了她。

“今天是我們結婚五周年。”

電話那頭死一般地寂靜。

過了很久,孟棲遲才幹澀地開口。

“歸遠,臨安下班的時候在公司樓下被外賣電動車撞了,他一個人在這個城市,我不放心。”

“隻是輕微擦傷,我處理完馬上就過去找你,你等我一下好不好?”

“不用了。”

我站起身,拿起旁邊的包。

“他怕疼,我走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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