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師傅,去市一院。”
我拉開出租車後座的門坐進去。
“麻煩快一點。”
司機看了一眼我高聳的肚子和慘白的臉色。
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車子剛駛出小區不到一公裏。
我感覺下半身突然湧出一股溫熱的液體。
瞬間浸透了裙子和汽車座椅。
羊水破了。
伴隨著羊水流出的,是撕裂般的劇痛。
我死死咬住嘴唇,嘗到了血腥味。
“哎喲姑娘,你這是要生了啊。”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到這一幕,聲音都變調了。
“你挺住啊,前麵就到了。”
急診室的推車在走廊裏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頭頂的白熾燈一盞盞飛速向後退去。
“產婦羊水早破。測不到胎心了。”
護士一邊推車一邊對著對講機大喊。
“準備緊急手術室。馬上。”
我被推移到冰冷的手術台上。
下半身的衣服被迅速剪開。
“胎心掉到八十了。必須馬上剖腹產。”
主治醫生滿頭大汗地轉頭找人。
“家屬呢?簽字的人呢?”
“產婦說她先生電話打不通。”
護士拿著我的手機,急得直跺腳。
我渾身發抖,冷汗流進了眼睛裏。
“再打。”
我虛弱地吐出兩個字。
護士再次撥通了那個號碼。
開了免提。
這一次,電話接通了。
背景音裏不是什麼緊急會議的討論聲。
而是輕柔的爵士樂,和刀叉碰撞餐盤的清脆聲響。
接電話的是周薇。
“喂?哪位呀?”
她的聲音甜膩得發膩。
“這裏是市一院急診。”
護士焦急地對著手機喊。
“產婦沈黎羊水早破,胎兒窘迫需要立刻剖腹產,請家屬陸祈安馬上過來簽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周薇輕微的笑聲。
“護士姐姐,你別被騙了。”
她慢條斯理地說。
“嫂子今天下午在家還好好的呢,中氣十足地把我們趕出門。”
“她就是看祈安哥在陪我吃法餐慶祝,吃醋了。”
“故意裝病嚇唬人的。”
“這不是開玩笑。產婦現在大出血,會有生命危險。”
護士氣得拔高了音量。
“哎呀,祈安哥去洗手間了。”
周薇打斷了護士的話。
“你告訴嫂子,這招狼來了用多了就不靈了。”
“祈安哥說了,今晚就算天塌下來,他也要陪我把這個慶祝派對辦完。”
嘟嘟嘟。
電話被直接掛斷了。
護士拿著手機,氣得臉色發白。
“這什麼人啊,人命關天的事還當是爭風吃醋。”
我躺在手術床上。
盯著刺眼的無影燈。
痛覺仿佛在這一刻被絕望徹底麻痹了。
“醫生。”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抓住醫生的袖口。
“如果發生意外,保大。”
醫生愣了一下。
看著我死灰般的眼神,重重地點了頭。
“好。你自己簽字,我們馬上準備麻醉。”
我用顫抖的手,在同意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黎。
隨著麻醉劑推入脊椎,下半身逐漸失去了知覺。
手術刀劃開肚皮的觸感很奇妙。
像是在劃開我過去五年為愛盲目的愚蠢。
“哇——”
一聲微弱得像小貓一樣的哭聲在手術室裏響起。
“出來了,是個女兒。”
護士的聲音裏帶著慶幸。
“體重隻有四斤二兩,早產兒,馬上送溫箱。”
我閉上眼睛。
眼角滑下一滴生理性的眼淚。
從今天起,那個為了陸祈安隱忍退讓的沈黎死了。
活下來的,是沈總。
二十四小時後,我從重症監護室轉入普通單人病房。
房間裏靜悄悄的。
護工阿姨在幫我用溫水擦身子。
“沈小姐,你先生還是沒來嗎?”
阿姨看著我空蕩蕩的床頭櫃,忍不住問。
“這都第三天了,連個電話也沒有啊。”
“他死了。”
我閉著眼睛回答。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粗暴腳步聲。
砰的一聲。
病房門被用力推開,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陸祈安氣急敗壞地站在門口。
手裏捏著一張被折斷的信用卡。
“沈黎,你到底在發什麼瘋?你憑什麼停我的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