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女性的第六感總是異常的敏銳。

我知道他這一出去，今晚就不會再回來。

程疏月來還外套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

她眼底閃過一抹得意，揚著下巴對我說：“師兄怕我冷，非要披在我身上，我說不用，他偏不聽。”

她站在玄關沒進來，目光從我的臉上慢慢掃過，“聽微姐你瘦了好多，是不是又胡思亂想了？”

“不過師兄說過了，你身體底子好，應該不會有事的。”

我沒說話，臉上的表情僵硬又麻木。

“聽微姐，我真的好羨慕你。”

她彎了彎嘴角，語氣顯得真誠極了：“你身體對什麼藥都有反應，試一次就能出一組數據，我體質太差了，幫不上師兄什麼忙，不像你，用起來那麼順手。”

我沒什麼反應，隻是平靜地看著她。

過往的那些時日，她總是用這些話把我逼到發瘋，然後再讓梁硯西親眼目睹，我不理智的一麵是如何難堪又醜陋的。

她見到我沒反應，冷著臉就走了。

沒過一會兒，她發來一張照片。

“師兄說我穿這件很好看，聽微姐你覺得呢？”

我身體僵了一下，手指點到屏幕的時候有些發抖。

那件我曾在櫥窗裏看過無數次的魚尾婚紗，正穿在程疏月身上，落地鏡前，她驕傲的炫耀著自己的戰利品。

梁硯西說今天沒空。

卻帶她去了。

“他說你病懨懨的穿不了，讓我幫忙試一下款式，這婚紗還挺漂亮的，腰線收得真好，師兄說特別適合我。”

我攥著手機，喉嚨有些苦澀。

最終還是忍不住打電話質問他。

“梁硯西，那是我們約好要去看的婚紗，我選了三個月，等了三個月，你說忙完這段就帶我去......”

他不耐煩地回應我：“你現在身體這個樣子，穿得了嗎？”

我握著電話的手垂下來了一點。

“你最近氣色那麼差，瘦成那個樣子，就算帶你去試，你能試出什麼來？”

他語氣裏沒有半分波瀾，“疏月幫忙試一下，總比沒人試好，再說了，她試完給我看看效果而已，你不用想太多。”

試完看看效果。

這理由多麼理所當然。

“婚禮你也找她試嗎？”

電話那邊沉默了。

“宋聽微。”

他的聲音變得冷了一些。

“你與其在這兒跟我爭執，不如你自己拿鏡子照一照，你現在這張臉，灰成什麼樣了，你自己沒看過嗎？穿上婚紗能看嗎？”

電話掛斷了。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讓我整理的身體數據，我已經傳過去了。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

係統說，我的生命還剩下四十個小時。

我從櫃子最深處翻出那台相機的時候，上麵落了一層灰。

這是三年前梁硯西買的，他說以後我們要去很多地方，用它拍很多照片，記錄我最美好的二十幾歲，等老了坐在一起慢慢看。

後來他太忙了，忙到他的全世界隻有程疏月，忙到眼眶裏再也裝不下我的存在，相機放在櫃子裏，再也沒拿出來過。

我把相機支在床頭櫃上，正對著自己，按下了錄製鍵。

“梁硯西，這台相機你買回來三年，第一次用，是錄我的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