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接那遝錢。
楚天闊嗤笑一聲,鋥亮的皮鞋直接踩在百元大鈔上,狠狠碾進泥水裏。
“骨頭挺硬,希望你餓死的時候,也能這麼硬。”
勞斯萊斯和邁巴赫相繼駛離。
車尾燈剛消失在巷口。
“砰!”
我的破舊鋪蓋卷被重重扔了出來,砸在我的殘腿上。
水站老板一改剛才的諂媚,滿臉晦氣地看著我。
“老李,你走吧,這水站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我愣了一下:
“老板,我這個月的工資還沒......”
“給你給你!拿著趕緊滾!”
老板從兜裏掏出兩百塊錢,狠狠砸在我臉上。
紙鈔混著泥水掉在地上。
“楚少可是天闊集團的太子爺!你得罪了他,還想留在這兒連累我?”
“我上有老下有小,你別害我!”
他砰地一聲拉下卷簾門。
周圍的鄰居像躲瘟神一樣,紛紛關窗閉戶。
我沉默地蹲下身,撿起地上的錢和鋪蓋。
右腿的斷骨處一陣抽痛。
我沒有爭辯,拖著殘腿,一瘸一拐地離開了巷子。
接下來的三天,我跑遍了北城的勞務市場。
搬磚,洗碗,發傳單。
哪怕是最苦最累的活,隻要我交出身份證,對方立馬變臉趕人。
“天闊集團發了話,誰敢用你,就是跟楚家作對。”
一個好心的包工頭塞給我兩個饅頭,歎著氣擺手。
我捏著冷硬的饅頭,站在天橋下。
冷風灌進單薄的外套。
他們連讓我苟活的權利都要徹底剝奪。
兜裏的破舊手機突然震動。
屏幕上跳動著一串陌生的號碼。
我按下接聽。
“長風,這幾天過得好嗎?”
林薇高高在上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施舍的悲憫。
“你現在應該清楚了,離開了我,你連飯都吃不上。”
“明天來天闊集團報道吧,我給你留了個檔案室管理員的位置。”
“工資不高,但至少體麵,這也是天闊對你的寬容。”
我攥緊了手機,指節泛白。
“寬容?”
我冷笑一聲,咽下喉頭的血腥味:
“你們是怕我暗中查當年的底稿,想把我拴在眼皮子底下當狗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林薇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撕破了偽善的麵具。
“李長風,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是為了你好!你非要逼我們動手嗎?”
電話被奪走,楚天闊陰冷的聲音傳了過來。
“李長風,看來五年的牢飯還沒讓你學乖。”
“聽說,你那個植物人妹妹,還在市一院的重症監護室躺著?”
我渾身猛地一僵。
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
五年前,我妹妹李小暖為了追我的囚車,被一輛無牌麵包車撞飛。
成了植物人。
這五年,我拚死拚活在裏麵幹活,出獄後一天送一百桶水,就是為了維持她的呼吸機。
“楚天闊!你敢動她!”
我目眥欲裂,對著電話怒吼。
“那要看你怎麼選了。”
楚天闊輕笑一聲,語氣像是在碾死一隻螞蟻:
“市一院已經被天闊集團收購了。”
“明天早上八點,檔案室,你不來,我就讓人拔了她的管子。”
電話掛斷了。
我瘋了一樣往市一院跑。
連滾帶爬衝進重症監護室的走廊。
隔著玻璃,妹妹小暖毫無生氣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
兩個穿著天闊集團黑西裝的保鏢,正冷笑著站在病房門口。
其中一個手裏,正把玩著呼吸機的備用電源線。
看到我來,他挑釁地揚了揚下巴。
右腿的劇痛蔓延至全身。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嘗到濃烈的鐵鏽味。
我沒有衝上去拚命。
因為我知道,現在的我,連保護妹妹最後一口氣的資格都沒有。
良久。
我鬆開攥出血的拳頭,拿出手機,給林薇發了一條短信。
“明天八點,我會準時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