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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月將女兒的遺體寄存在醫院的太平間。

結清手術治療住院費用後，她全身上下隻剩下9塊錢。

她依舊穿著那身被雨水淋透的外賣服，騎著破破爛爛的電動車回了家。

打開門，白熾燈滋滋啦啦閃過電流聲，一股潮濕的、長久無人居住的清冷空氣刺入鼻腔。

甜甜這些年因為病情反複，幾乎住在了醫院。

傅斯曄，也總是借口加班住在公司。

如今看來，通宵加班是假，從前的無數個夜晚，在她和女兒擠在醫院小小的陪護床，連翻身都困難時，傅斯曄應該睡在山頂別墅的豪華大床裏安然入眠吧。

江明月緊緊抿住嘴唇，拚命將眼淚憋回眼眶，起身去了臥室收拾東西。

甜甜火化的日子定在三天後。

她還那麼小，自己一個人會害怕，她想把甜甜最喜歡的玩具和衣服一並送去火化，不至於讓她孤零零一個人。

可是翻遍了整間屋子，江明月都找不出一條鮮亮的小裙子，一個像樣的玩具。

這些年，在傅斯曄所謂的考驗下，他們一家幾乎是活在地獄裏。

創業失敗後，滿臉刀疤、一身橫肉的債主找上門，拿出一把刀架在傅斯曄肩膀上，威脅不還錢就要砍掉他的一條手臂。

當時江明月甚至還在月子裏，女兒在重症監護室生死未卜，丈夫也麵臨生命威脅。

她在滂沱大雨裏哭著跪著把自己的銀行卡交了出去。

自那以後，她的身上就落下了月子病，在每一個潮濕的雨天，渾身的骨頭縫裏都是刺骨的寒氣。

每次手頭一有錢，都會拿去給傅斯曄還債，留下的錢，堪堪隻能維持女兒在醫院的基本開銷，自然，再沒有多餘的錢給女兒打扮和買玩具。

最後，江明月在箱子裏找到了一條甜甜出生時包著的小毯子和一堆碎布手工縫製的小玩偶。

江明月一時間愣了神，這些......都是當初傅斯曄親手做的。

在女兒第一次被下達病危通知書的時候，傅斯曄一個大男人哭紅了眼，三拜九叩去寺廟求了百家布，然後親手將蘊含希望的碎布縫製成一個個玩偶。

曾經她看著傅斯曄指頭上密密麻麻的針孔，隻覺得心疼又慶幸。

越發確信了，隻要一家人在一起，什麼都不怕。

可現在，她隻覺得自己蠢！

傅斯曄根本不配為人夫，為人父！

小毯子上那股屬於女兒的奶香氣鑽入鼻腔，江明月的眼淚如同洪水爭先恐後湧出。

當初那個皺皺巴巴的小人，前一秒還在被包在這個小毯子裏對著她笑，現在，已經孤零零躺在了醫院冰冷的天平間裏。

愧疚、後悔、絕望如同一張密網，將江明月牢牢溺在其中，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突然好恨！

恨自己識人不清，居然沒有看穿傅斯曄的欺瞞和算計！

也恨傅斯曄嘴上說著為她們好，實則冷眼看著她們受盡苦楚與折磨！

他們兩個，都是害死女兒的凶手！

窗外電閃雷鳴，江明月頭疼欲裂，她就這麼抱著那條毯子，哭的撕心裂肺，肝腸寸斷！

直到第二天清晨的陽光刺痛雙眼，江明月才意識到自己哭暈過去。

她抱起收拾好的衣物準備離開，大門先一步被人推開。

身份曝光，傅斯曄也不委屈自己了，脫下曾經的劣質短袖，換上了一身挺闊考究的西服。

“你給甜甜收拾換洗衣物嗎？我送你去醫院吧。”

江明月隻是伸出手，神情冷漠。

“給我十萬。”

女兒的火化費用，墓地安葬費用不是一筆小數目。

她隻要十萬塊，來買斷傅斯曄和她的夫妻情誼，和甜甜的父女之情。

不等傅斯曄表態，那天晚上打碎紅酒的女人就出現在傅斯曄的身後。

她嗤笑一聲，語氣倨傲。

“斯曄哥哥，果然，江明月一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就開始想法設法的朝你要錢了。果然，窮鄉僻壤出來的人，窮人乍富，根本忍不了一天！”

江明月查過，她叫趙佳妍，和傅斯曄是門當戶對的青梅竹馬。

江明月卻不管她，直視傅斯曄的眼睛，等待他的回答。

可是——他沉默了。

甚至後退了一步，重心偏向趙佳妍，無聲的拒絕了她。

那股窒息的鬱氣再次充斥胸腔。

江明月死死攥緊手心，指甲嵌入肉裏，掌心流出鮮血，卻不如心口傳來的鈍痛。

隻是十萬塊！這些年她替他還的債，何止這些？這筆錢甚至沒有傅斯曄身上的那套高級定製貴！

終於，她將那堆玩偶狠狠砸向他的頭，態度決絕。

“傅斯曄，我們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