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學校的處理結果下來了。
我走進學員辦公室,
桌上擺著一份紅頭文件,蓋了學校的公章。
研究生秘書把文件推到我麵前:
“沈鹿同學,你看一下。”
我低下頭。
文件上寫得很正式,措辭嚴謹,每一條都引了校規編號。
核心結論是兩段:
“經查,沈鹿同學未妥善保存課題數據,導致重要研究資料丟失,且該課題涉及違規采集他人信息,構成侵權。依據學校相關規定,給予記大過處分。”
下麵另起一段:
“周伊同學未經允許使用他人機房設備,行為不當,鑒於其已認錯並深刻反省,給予口頭警告處分。”
秘書坐在對麵,語氣不輕不重。
“沈鹿,你違規采集他人信息,學校不得不嚴肅處理。至於周伊,我們已經批評教育過了,她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我把文件扔回桌上:
“我的課題在設立之初就通過了學校的審核,不存在任何侵權行為,周伊說的AI融圖完全是胡說八道。數據丟失是因為她撬鎖偷走了我的密鑰,這算我自己保存不善嗎?”
秘書皺了皺眉,語氣開始不耐煩:
“現在這件事在網上鬧得太大,學校也要考慮社會影響。你光說這些有什麼用?”
我深吸一口氣,把火壓下去。
“那丟失的數據誰來負責?公安部那邊要怎麼交代?”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秘書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看一個頑固的麻煩,
“以前沒有AI技術,難道就找不到丟失人口了嗎?”
我的心沉了下去。
學校根本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
他們想要的隻有安穩——把事情壓下去,別讓輿論繼續發酵。
至於那個走失的孩子、我的課題和畢業證,都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內。
從學院出來,我直接去了信息樓。
吳教授坐在工位前,臉色很差。
這幾天她一直在試各種補救的辦法,眼下的青黑比前幾天又重了。
“吳老師,”我站在她旁邊,聲音發澀,
“前期模型調試的時候還有一些初期數據,能不能先拿出來用?”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
“初期數據裏沒有錄入那個丟失孩子的基因信息。就算強行跑出來,誤差也會很大,根本不能用。”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腦子裏閃過那個孩子母親的臉。
上次我見她是兩個月前,她一看見我就幾乎跪倒在地,謝謝我幫她找孩子。
那時候我還很有信心,說模型馬上就能跑通。
可現在什麼都沒了。
我能不能拿到畢業證都是個問題。
我回到宿舍,周伊正在收拾行李。
她看到我進來,嘴角翹了起來。
“知道厲害了吧?”
她把一件疊都沒疊的外套扔進箱子。
“你以為鬧到學校就能怎麼樣?隻不過是旭東跟副校長喝幾杯酒的事罷了。”
我盯著她的背影:
“你真的不知道我的模型是用來做什麼的嗎?”
她手裏停了一下,轉過身,漫不經心地笑了。
“你還是沒意識到自己的問題。”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
“沒關係,等我把你那些煉圖的視頻都傳上去,網友會告訴你的。”
我腦子裏的血一下子湧上來。
“什麼視頻?”
“你猜。”她又笑了,轉回去繼續塞東西。
“你什麼時候開始偷拍我的?”
她拉上拉鏈,直起身,聲音甜甜的。
“從一開始就在拍啊。你還把小孩子的照片喂給AI,真是該死。”
“那是在錄入走失孩子的照片,方便模型計算。”
她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
“又在吹。又在吹。你看我信嗎?”
她拉著行李箱走出門,回頭看了我一眼,
表情帶著那種讓人想扇她的得意。
“拜拜。”
門關上了。
我站在空了一半的宿舍裏,腦子轉得飛快。
周伊有什麼?
學校的偏袒、無腦網友的支持、一個拿錢平事的富二代男友,還有一堆偷拍視頻。
我有什麼?
一個被清空的服務器、一頂被扣死的帽子、一個可能即將破碎的母親的期望。
但我還有一樣東西。
我的機房電腦正對麵的牆上,有一個攝像頭。
是周伊偷偷裝的,
現在正在我的口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