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我和吳教授去了學校的網絡信息安全部。
接待我們的是一個姓劉的老師,聽我們說完情況,他皺了半天眉:
“這事涉及保密項目,得召集涉事人員當麵對質。”
半個小時後,學院的小會議室。
輔導員坐在長桌左邊,中間是研究生秘書和劉老師,吳教授坐最邊上。
我坐在他們對麵,周伊坐我旁邊。
劉老師還沒開口,周伊就搶著開口了。
“老師,我先說。”她聲音不大,但語速很快:
“我真不知道什麼公安部項目。我以為那就是個普通的AI融圖軟件。我這個人見不得這種侵權的東西,才會刪掉的。”
劉老師沒接她的話。
他轉過頭看我,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沈鹿同學,”他說,語氣不輕不重,
“這麼嚴謹的項目,你們為什麼不把機房上鎖?”
言下之意——你也有責任。
“機房是公共場所,本來就是公用的。”
我攥了攥拳頭,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但是保存模型的電腦需要密鑰解鎖,這完全符合信息安全規範。”
“既然有密鑰,”劉老師又問,
“那她是怎麼打開電腦的?”
“她撬鎖偷走了密鑰。”
周伊立刻做出一副無辜的表情,眼睛睜得大大的。
“什麼鎖啊?”她的聲音又輕又軟,
跟昨天晚上在宿舍嘲笑我的時候判若兩人,
“我手一碰就開了,質量也太差了,裏麵能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你又沒提醒過我。”
“機箱上貼著公安部項目,”
我瞪著她:“還要怎麼提醒?”
“你貼個條子誰能看得到?”
周伊翻了個白眼,那股無辜勁兒換成了不耐煩,
“再說了,信息樓裏那麼多涉密的項目,我怎麼不刪別人的就刪你的?還不是因為你們搞這種侵權的東西。”
她說完了,往後一靠,嘴角翹起來——
滿足,得意,覺得自己站在正義的一方。
我拚命控製自己的拳頭不砸在她臉上。
“行了!”劉老師拍了一下桌子,
“現在不是追究誰對誰錯的時候。最重要的是,能不能把丟失的數據找回來?”
“對對對,”研究生秘書趕緊接話,
“學校的意思是,先嘗試追回數據。實在不行的話,就抓緊時間重新跑一遍。沈鹿同學,你看——”
“重新跑一遍?”
吳教授的聲音冷得像,
“模型裏有上百組超參數,重新開始迭代至少要兩年。”
她一字一頓地說:
“兩年,怎麼向家屬解釋?”
秘書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劉老師清了清嗓子,換了一副語重心長的語氣。
“話不能這麼說。”他說,
“這個項目是全國關注的重點項目。如果消息泄露,會對學校造成重大打擊。希望吳教授和沈鹿同學以大局為重。”
大局為重。
這四個字像一盆冷水澆在我頭上。
“大局為重?”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你們的意思是,把數據失蹤的消息隱瞞不報?為了維護學校的聲譽,就不管那個被拐賣的孩子了嗎?”
沒人回答我。
周伊在旁邊哼了一聲。
“又在危言聳聽。”
她說,語氣輕飄飄的,
“我就不信沒有你這個破融圖軟件,孩子就找不回來了。”
沒有人再說話。
散會後,我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
走廊裏,研究生秘書正拍著周伊的肩膀。
“別擔心,”她的聲音很溫柔,“沒什麼大事。”
周伊笑著點了點頭,看到我出來,又翻了個白眼。
我沒理她。
走出信息樓,手機響了,是靈動科技的人事專線。
我麵試了四輪,才拿到的AI獨角獸公司offer。
我接起來。
“沈鹿同學,”對方的聲音禮貌而疏遠,
“我們看到學校轉來的一份情況說明,說你課題的數據出了管理問題?”
“是的,”我聽見自己幹巴巴的聲音:
“我的室友違規操作,刪除了我的課題數據。”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這的確是不可抗力。”
HR的語速慢了下來,
“但公司這邊入職是需要提交畢業證書的。現在我們比較擔心的是,你是否能按時畢業?”
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我不確定。”
又是一陣沉默。
“那我這邊先暫停錄用流程。”
HR的語氣裏帶著惋惜:
“公司會為你保留一個月的offer,希望能如期和你合作。”
一個月。
掛斷電話,我站在走廊裏,一動沒動。
吳教授從後麵走過來,站在我旁邊,
“會幫你想辦法的。不要自亂陣腳。”
她的聲音很低:“現在最重要的是,搜集證據。”
我轉過頭。
她看著我,眼神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