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
我起了熱,頭腦燒得昏沉。
突然,柴房門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迷糊中,我察覺有人將我扶起,喂了我一口水。
“夫人,你怎麼樣?”
“老奴得了你的恩,卻無法救你,慚愧啊!”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我辨出來人是大廚房的吳大娘。
去年她小孫子得了惡疾,我得知後著人幫她請了大夫。
心底一股暖流湧過。
這世間,得恩的人並不都是白眼狼。
我緊緊攥著她的手,連聲追問:
“來福呢?你可知來福哪去了?”
她搖頭表示不知。
我心跌入穀底,握住她的手。
“吳大娘,我得出去報官,你能不能幫幫我。”
這宅子後院,有個狗洞。
崔宅也有一個。
小時父親不允我出去,我經常帶著來福鑽狗洞跑出去玩。
因為心裏念著父親,買這宅子時我便沒堵上。
如今,倒是一條生路。
她思忖道:
“可我兒在大爺手下做小廝,我怕......”
我拍拍她的手。
“放心,天亮之前我必回來,來福還在這裏,我怎會丟下她一人。”
就這樣,我在吳大娘的掩護下,鑽狗洞離開了蘇府。
蘇文彥有秀才功名,鋪子裏的夥計不敢動他。
所以我直奔官府。
本朝律令公正,不許丈夫毆打妻子,官府定能給我公正。
可衙役們不信。
“誰不知你崔家娘子是揚州城的母老虎,要我說,你打蘇秀才還差不多。”
我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傷痕。
將事情全盤托出。
“來福已被我放良,就算他是秀才,按律令也得償命。”
捕頭查了官府文書,眼神一凜。
“如你所說,這蘇秀才的確犯了重罪。”
“可新來的知縣沈大人下鄉量田了,蘇文彥是秀才,我等沒有實證,無法上門緝拿啊。”
聞言,我恍惚了一瞬。
當初替蘇母上京求醫,還曾救助過一個病重的沈姓舉人......
“要不你先在官府暫住,待沈大人回來與你一同回府緝拿蘇文彥?”
聽到這話,我猛地搖頭。
蘇府所有下人的身契都在蘇母手中。
我不能棄吳大娘一家不顧。
我在衙役的目瞪口呆中,從腰帶裏抽出幾條金絲塞到他們手中。
“拜托你們了,等沈大人回來,務必以最快時間趕到蘇府。”
強撐著趕回蘇府。
我癱在柴堆裏閉眼小憩。
還沒一刻鐘,房門被一腳踹開。
蘇文彥惡狠狠拽住我的衣領:
“崔棲月,你敢拿假鑰匙騙老子!”
“我翻遍了庫房隻找到一堆屏風花瓶,房契地契呢?你的幾百萬銀錢呢?”
“來福呢?她怎麼樣?”
“她已是良籍,你若真傷到她性命,按照律法,是要以命換命的......”
話音未落,便被蘇文彥抓住頭發。
“你少嚇唬我,賤人,我問你的錢呢?”
我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嘲諷勾唇。
“蘇文彥,這才是你的真實目的吧?”
“什麼善妒悍婦都是借口,你真正想要的,是我的錢!”
可他,永遠找不到我的錢。
父親從小便對我耳提麵命:
商人立世,最重要的是藏錢的本事。
所以,庫房鑰匙隻是我的障眼法。
我真正的財產,是我手裏的三十六家鋪子。
而能讓鋪子金生金的,是我的腦袋。
父親留給我的萬畝良田和鹽鐵礦契書,也都被我放在了別院的密室。
蘇文彥被戳中心事,惱羞成怒要抬手打我。
被芸娘拉住袖子。
她拿過丫鬟托盤裏的茶碗,將水喂到我嘴邊。
“姐姐,你何苦要與夫君置氣。”
“出嫁從夫,他好我們才會更好。”
“寒窗苦讀考秀才那麼艱難,何不拿出銀錢,替夫君鋪條康莊大道?”
我眸中寒光一凜。
“你要他賄賂考官還是買官?”
她扶了扶頭上那隻有些眼熟的金釵,笑了笑。
“買官隻能去些窮鄉僻壤當小縣令,彥郎才華橫溢、風姿卓絕,當然要進京一試。”
我驚駭異常。
“賄賂考官屬於科舉舞弊,這可是夷三族的殺頭大罪!”
蘇文彥頓時惱羞成怒。
他硬拽著我的頭皮,狠狠砸向地磚。
“若不是你還有用,我早將你和那蠢丫鬟一起扔亂葬崗喂野狗!”
一股黏膩順著眉角流下,我心中恨意翻湧。
他害死了來福!
我必讓他血債血償。
意識混沌的最後一刻,耳邊傳來一聲大喝:
“放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