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認了。
在母親第二次被拖起來時,我跪到蕭執麵前。
額頭貼在濕冷的地麵。
“裴家有罪。”
每一個字都刮著喉嚨。
蕭執看著我。
“你父親呢?”
我閉了閉眼。
“父親有罪。”
母親在身後哭喊:
“令儀!”
我沒有回頭。
蕭執終於滿意。
他讓人把母親帶走,又命宮人扶我起來。
我跪得太久,站起時兩腿不聽使喚。
他伸手來扶,被我避開。
他的手停在半空。
那宮妃看著,唇角彎了彎。
蕭執收回手。
“今日起,皇後閉門思過,無詔不得出。”
我問:
“我母親呢?”
“看你表現。”
我盯著他:
“蕭執,你到底想要什麼?”
他靠近我,用隻有我們能聽見的音量說:
“裴崢留下的東西。”
我心口猛地縮緊。
父親的木匣還藏在寢殿暗格。
我麵上不動。
“父親留下的東西都在國公府,你不是已經抄了嗎?”
蕭執盯了我片刻,似乎是在辨認我話裏的真假。
“你最好沒有騙朕。”
寢殿被宮人把門從外頭鎖上。
我拖著疼到發抖的腿,爬到床邊,摸到暗格。
木匣還在。
上頭的銅鎖很舊,父親給我時說鑰匙在我最熟悉的地方。
我找遍妝奩、枕下、書架,都沒有。
直到我看見那隻合巹杯。
新婚那夜,蕭執親手把它收進匣中,說要留到白頭。
杯底有一處細小凸起。
我用發簪撬開,裏頭藏著一枚薄鑰。
打開木匣,裏麵沒有金銀,沒有兵符。
隻有一卷密詔和半枚玉印。
密詔上是先帝親筆。
字跡我認得。
父親曾讓我臨摹過先帝的書法,說女兒家也該識天下文脈。
密詔寫得很短。
原來,蕭執並非先帝所立之主。
當年先帝病重,諸王奪位,朝局大亂。
父親為保大魏不陷內戰,才扶蕭執登基。
看清密詔上的名字時,我手指冰冷。
可隻有半枚玉印不夠。
另一半,在太廟。
太廟鑰匙由皇帝親掌。
我把密詔重新卷好,藏進衣襟內側。
剛合上木匣,殿門被推開。
那宮妃帶著人進來。
她掃了一眼殿內。
“娘娘,陛下命我來搜宮。”
我看著她。
“你也配?”
她笑了笑。
“從前不配,如今配不配,娘娘說了不算。”
我被宮人粗暴地推開。
父親給我的披風被踩臟,連母親繡的荷包都被剪開。
我衝過去想奪。
宮妃抬手打了我一巴掌。
“娘娘還是省些力氣罷。”
我偏過臉,嘗到血腥味。
她靠近我,壓低聲音。
“陛下說了,隻要搜出裴崢的密詔,您這個皇後也就做到頭了。”
我看著她腕上的白玉珠串。
忽然伸手扯斷。
珠子滾了一地。
她尖叫:
“你敢!”
我把斷繩扔到她臉上。
“偷來的東西,戴不穩。”
她氣得發抖,搶過宮人手裏的剪子,抵住我的臉。
“你以為你還是裴家掌上明珠?”
門外傳來腳步聲。
是蕭執。
宮妃立刻丟下剪子,捂著臉哭。
“陛下,娘娘要殺臣妾。”
蕭執看向我。
我臉上有血,手裏攥著半截斷繩。
他問都沒問,就下了決斷。
“皇後善妒失德,禁足加重。”
我笑了。
“你不搜了?”
蕭執一步步走近,目光落在我衣襟上。
我下意識按住胸口。
他看見了。
“拿出來。”
我後退。
他伸手扣住我的手腕。
“裴令儀,別逼朕親自動手。”
我攥緊衣襟。
外頭突然傳來急報。
“陛下,天牢出事,裴家老夫人撞柱了!”
我腦中轟然炸開。
蕭執手上一鬆。
我轉身就往外跑。
他一把抓住我。
“攔住皇後!”
禁軍擋住宮門。
我衝不過去,隻能回頭死死盯著他。
“蕭執,若我母親死了,我要你給她陪葬。”
他臉色難看。
“你拿什麼讓朕陪葬?”
我緩緩抬手,露出衣襟裏的密詔。
“就拿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