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五我們廣告策劃部經理張強在工作群裏@所有人:周末團建,人均200。
策劃部十個人都不敢有異議,發出收到兩個字。這裏也包括我。
周末,十個人等了張強一個小時,
他才姍姍來遲。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polo衫,頭發梳得鋥亮,臉紅撲撲的,一進門就是一股酒味。他笑嗬嗬地打招呼:“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剛才跟幾個老朋友喝了點,來晚了!”
我聞著他身上的酒氣,心裏咯噔一下:您都喝過一輪了,還來跟我們團建?
但沒人敢說。大家紛紛堆起笑臉:“沒事沒事,張總來了就好。”
張強往主位一坐,環顧一圈,目光突然落在包間角落的酒櫃上。
那個酒櫃是玻璃門的,裏麵擺著幾瓶包裝精致的白酒,標簽上有金色字樣。張強眼睛一亮:“咦?你們怎麼沒點酒?團建哪有不喝酒的?”
王哥小心翼翼地說:“張總,您說的人均200標準,點酒怕是......”
張強一擺手,豪氣幹雲:“團建嘛,高興!今晚我請客!”
他招呼服務員:“那個,15年茅台,來兩瓶!”
兩瓶?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茅台15年?
那玩意兒一瓶多少錢來著?
我下意識掏出手機搜了一下,手開始抖了。
一瓶,4298。兩瓶就是8596。
我抬頭看了張強一眼,他正笑眯眯地跟服務員確認,臉上寫滿了“我很大方”四個字。
我當時就想說:張總,您確定您請客?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萬一人家真請呢?我這麼一問,顯得我小氣了。
先看看再說。
服務員很快端上來兩瓶茅台,包裝精美,看著就貴。
張強親自開了一瓶,給自己倒了一大杯。
我們部門兩個男性,王哥喝酒過敏,宋哥最近生病打點滴也不能喝。
張強心裏清楚,所以也就沒讓他們。其他都是女性,對白酒根本不感冒。
這酒等於是給張強自己點的。
桌上氣氛漸漸熱鬧起來。張強開始吹牛,說他當年怎麼白手起家,怎麼跟老板打天下,怎麼拿下那些大客戶。
我聽著聽著就覺得不對勁——他說的那些項目,我翻過公司檔案,明明是前總監帶的,跟他有什麼關係?
但沒人拆穿。大家配合地點頭、鼓掌。
我看著那瓶被打開的茅台,又看了看旁邊那瓶已經拆了包裝還沒開封的,心裏默默算賬:一瓶4298,兩瓶8596,加上菜錢,這一桌下來至少1萬上下。人均200的標準,十個人才兩千。剩下的都是張總買單, 難道真讓張強請?
吃到一半,他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臉色突然一變:“什麼?怎麼會這樣?行行行,我馬上回去!”
掛掉電話,他站起來,一臉歉意:“不好意思啊各位,家裏那邊出了急事,我得趕緊回去處理。”
說著,他隨手抓起擺在桌上的那瓶沒開封的15年茅台,讓服務員打包。
服務員熟練地拿來手提袋,把茅台裝好。張強接過去,提在手裏,轉身就要走。
整個過程一氣嗬成,行雲流水,好像排練過無數遍。
全場鴉雀無聲。
我腦子裏“哢噠”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斷了。
“張總。”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包間裏格外清晰。
張強腳步一頓,回過頭:“怎麼了?”
我站起來,看著他的眼睛:“這桌飯的賬,怎麼算?”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們按人頭攤唄,人均也就......”他的目光掃過桌上那瓶喝了大半的茅台,頓了一下,“幾百塊錢的事兒。”
我追問:“那您帶走的這瓶酒呢?算誰的?”
張強的臉色沉了下來。
“小璿,你這話什麼意思?我說了我請客,這不是臨時有事嗎?酒我帶走了,下次團建再用,省得浪費。”
我說:“張總,您說了三遍‘我請客’了。既然您請客,酒是您點的,也是您喝的,我們一口沒動。您帶走沒問題。但您走了,剩下的人要平攤這桌飯錢。請客不是這個邏輯。”
包間裏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著我,眼神裏有震驚、有恐懼、還有一絲......期待?
趙姐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腳,意思很明顯:別說了。
我沒理她。
張強的臉漲得比剛才喝酒時還紅:“林璿!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我加班加點為了部門,團建調節氣氛,你在這兒跟我算賬?”
我平靜地說:“張總,我沒有對您有意見。但我需要明確:這頓飯,到底是您請客,還是大家AA?”
我掏出手機,打開錄音功能。
“您能再說一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