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年前,許鬆蘿為了盛淮敘過失傷人而入獄。
六年後,她站在監獄門口,看著疾馳而過的婚車上坐著盛淮敘。
而他的新娘,正是當年致使她入獄的人。
送她出來的民警將她的行李袋遞過來,隨口問:
“你表現良好,提前兩年出獄,沒喊家人來接嗎?”
許鬆蘿收回視線,接過袋子,聲音幹澀:
“我媽身體不好,在醫院。”
“那你老公呢?”民警多嘴提了一句。
“我看你袋子裏有結婚證。”
許鬆蘿頓了一下,隨後從袋底摸出那本紅色證件,翻開內頁,露出那枚早已黯淡的印章痕跡。
“這個嗎?”
她扯扯嘴角,笑了一下。
“假的,天橋底下三塊錢就能蓋一個,蘿卜刻的章。”
這是她入獄之前和盛淮敘領的證。
那時,他眼神沉靜,說無論多久,他都隻會擁有她一個妻子。
她一直都信他說的話,直到這六年裏證上的章慢慢黯淡、掉色。
民警尷尬,隻好轉頭望向遠去的奢華車隊,轉移話題:
“好大的陣仗啊,聽說是盛林兩家聯姻,新郎是盛家前兩年找回來的少爺。”
“據說早幾年一直在貧民窟裏吃苦,誰能想到呢?搖身一變就成富家少爺了。”
許鬆蘿輕輕垂下眼。
是啊,誰能想到幾年前一個要靠送快遞攢學費的人是盛家走丟的少爺。
誰又能想到,他認祖歸宗後,娶的竟是他曾經最厭惡的林映秋。
大學時,林映秋仗著林家的權勢對他百般糾纏。
也因為她是他名義上的青梅竹馬,屢次三番找她的麻煩。
所以盛淮敘厭林映秋至極。
直到林映秋又一次被盛淮敘當眾拒絕,惱羞成怒之下竟喊人來圍堵。
許鬆蘿趕到時,毫不猶豫地撲過去擋住了棍棒,也推開了人。
但那個人從樓梯上摔了下去,成了植物人。
事後,她被林映秋以故意傷害罪告上法庭,被判八年有期徒刑。
最初,盛淮敘幾乎每天都會來,就算見不到她,也會固執地站在監獄外。
後來,盛淮敘幾個月都來不了一次,每次會見日,她都隻能看向空蕩蕩的窗外,但她理解他生活艱辛工作繁瑣。
再後來,整整兩年,他再沒出現過。
而她在日複一日的等待中,其實心中早有準備。
今天親眼看到他娶妻,也算是徹底打碎那點最後的希冀。
她拎起袋子,告別了警察,往江城眾所周知的一處貧民窟走去。
那裏窄巷逼仄,但是是她曾和盛淮敘住過數年的家。
可才走到路口,她便猛地停住了。
原本灰撲撲的矮房連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型商場。
她近乎茫然地站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往哪裏走。
路邊小吃攤的阿姨看見她,驚呼出聲:
“鬆蘿?你回來啦?”
是以前住在她隔壁的王姨。
許鬆蘿喉嚨發澀,指著眼前商場:
“這裏……什麼時候拆的?”
王姨歎口氣,她抬眼看向商場招牌,語氣複雜:
“兩年前。就是盛家少爺認祖歸宗那陣子的事兒。”
許鬆蘿的心頭一跳。
“要我說,你媽當年就不該一時心軟把他撿回來。長那麼漂亮的小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喏,長大了回到豪門父母旁邊,嫌在這裏住過給他丟人了,直接收購拆遷,說要送給未婚妻開新商場。”
“這裏雖然爛,但有不少人隻住得起這裏。就算給了賠償,但哪裏夠活呢?所以有不少人都不樂意,最後來了工程隊強拆,不願意走的也都被趕走了。”
明明是夏天,許鬆蘿卻覺得渾身發冷,她下意識不想去信盛淮敘能幹出來這種事。
但王姨句句明晰,連不相信的空隙都沒給她留。
王姨收了攤,搖搖頭,聲音疲憊:
“不知道這幾年你去哪兒了,但聽姨一句勸吧,就算你們小時候一起長大,但他現在是盛家少爺,不是我們這種人能高攀的咯。”
說完,她推著車走了,留許鬆蘿一個人站在原地。
許鬆蘿不知道她在大太陽底下站了多久,直到一張宣傳單被塞進手裏時她才回神。
紙頁光鮮,印著盛淮敘和林映秋的合影。
男人西裝革履,眉眼清雋疏冷,與她記憶裏那個青澀少年判若兩人。
下方有一行燙金小字:
“賀盛林兩家聯姻,旗下酒店免費開放三日,食宿全免。”
許鬆蘿捏緊了傳單。
她知道,她和盛淮敘早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無意再去叨擾他的錦繡前程,但放心不下母親。
當年入獄之前,她將常年在醫院裏重病的母親托付給了盛淮敘。
她循著地址找到了那家酒店,隻是一眼就看得出富麗堂皇。
而她全身上下隻有一套六年前的衣服,洗得發了白,格格不入到了極點。
她也看見了正好下樓的盛淮敘。
錢確實是養人的好東西,剪裁考究的禮服襯得他肩寬腿長,氣質疏離。
看見她時,盛淮敘腳步微頓,仿佛隻是偶遇一個無關緊要的舊識。
他幾步上前,慢條斯理開了口:
“提前出獄怎麼不通知一聲?我好安排人去接你。”
許鬆蘿啞然,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盛淮敘頓了頓,再度開口。
“當年的事,是我虧欠你。”
“我會給你補償,但是我希望你不要來打擾今天的婚禮。”
許鬆蘿深深吸了一口氣,她抬起頭,視線不躲不避。
“不用那麼麻煩,我過來隻是想問我母親現在住在哪個醫院。”
似乎沒意識到她是這個反應,盛淮敘頓了一下,但很快就道:
“在林家名下的一家療養院,環境很好。”
“陳助會帶你過去。”
說罷,他喊來了人,自己轉身離開。
可走過來的陳助卻麵露尷尬,磕巴著開了口:
“許小姐……您的母親其實一年前就病逝了。”
“至於遺體,已經按照老人遺願捐贈給了醫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