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監們跑來跑去,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聽見一句話在所有人嘴裏傳來傳去。
“皇帝自宮了。”
我不懂什麼叫自宮。
但我看見舅舅的寢殿門口全是血,太醫進進出出,臉色一個比一個白。
外祖母站在殿外,氣得渾身發抖。
那天晚上死了很多人。
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死,隻知道和舅舅“自宮”有關。
我縮在被子裏,渾身發抖。
第二天我發了高燒。
迷迷糊糊中有人給我擦額頭,我睜開眼,是舅舅。
他臉色蒼白,但眼神還是和以前一樣溫和。
“明月別怕,”他說,“舅舅沒事。”
我想問他發生了什麼,但嗓子啞得說不出話。
病好之後,我的父親入宮了。
父親是朝中的大臣,手握兵權,外祖母很器重他。
但我從小就不太常見到他,因為他總是在忙“男人的事”。
這次他來,我很高興,我已經很久沒見過父親了。
父親拉著我問長問短,說他在宮外很想我,一直掛念著我。
我很感動。
“明月,舅舅的玉璽,平時放在哪裏?”
我愣了一下。
“父親問這個做什麼?”
父親笑了笑,說沒什麼,就是好奇。
然後又問,“你能不能幫父親看看玉璽長什麼樣?下次拿給父親也看看好不好?”
“你偷偷的拿,別叫皇帝知道。”
我雖然小,但我不傻。
舅舅教過我很多事,其中一條就是不能偷東西。
“父親,”我說,“我不能偷舅舅的東西。那是他的,不是我的。”
父親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明月長大了,知道分你我了。”
“好,好,父親不為難你。”
正在這時,舅舅來了。
他好像是“恰好”路過的樣子,笑著走進來,看見父親也不意外。
“沈將軍也在,”舅舅說,“正好,明月最近在讀書,朕考考她。”
父親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舅舅已經開口了,“明月,策論你讀到了哪章?”
我張口就來,應答如行雲流水。
舅舅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頭看向父親,“沈將軍,你女兒天資聰穎,朕很欣慰。”
父親的臉色很精彩。
因為策論不是女子該讀的書。
父親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舅舅在下一盤大棋。
他重重跪下,給舅舅磕了個頭,“陛下為明月所謀劃,微臣必定全力輔佐。”
父親走後,舅舅跟我說了一番話。
“明月,”他說,“不要被所謂的親緣道德綁架。”
“你就是你,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後才是別人的女兒、別人的妻子。”
“可是父親是我的親人呀。”
“真正的親情不會限製你,”舅舅說,“真正的親情是讓你成為更好的人,而不是把你當成工具。”
“工具?”
“你父親今天來,不是為了看你,是為了玉璽。”
我心裏忽然很難過。
舅舅摸了摸我的頭,沒再說話。
他讓我多看書。
“當你不知道什麼是真什麼是假的時候,書會告訴你。”
於是我天天泡在禦書房裏。
那裏有好幾萬本書,夠我看一輩子的。
有一天,我在書架最裏麵的一層發現了一本很奇怪的冊子。
第一頁畫著一隻鐵做的鳥,沒有羽毛,卻飛在天上,比房子還高。
第二頁畫著一個方方正正的東西,上麵有一個人在說話,旁邊還有小字寫著“手機”。
我從來沒有聽過這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