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媽，你先回去，這事我來想辦法。”

我把我媽送到校門口時，她眼睛都哭腫了。

她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了一句話。

“兒子，要不......要不算了？媽去多接幾個活，你好好念書也一樣......”

“不要。”

我沒多解釋，轉身回了宿舍。

當天晚上我就寫了一封舉報信，洋洋灑灑四頁紙：校長偽造學生處分記錄，阻攔省隊特招。

我把信塞進信封裏，第二天一早騎車去了區教育局，親手送到了信訪窗口。

窗口裏的大姐掃了一眼信封，扔進旁邊一個鐵皮箱子裏。

“等通知。”

我等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學校裏來了一個穿著夾克看上去很精神的中年男人，他的胸口還別著一枚徽章。

趙老師跑來跟我說，教育局來人了。

我在辦公樓走廊等著，心跳從來沒這麼快過。

他走進了校長辦公室，隨後把門帶上。

我在外麵心急如焚。

兩個小時後門開了，那個中年男人和魏校長兩人握手，像老朋友一樣拍了拍對方肩膀。

中年男人看見我，也笑著走過來拍拍我肩膀。

“小夥子，我跟魏校長聊了，他是為你好。體育這條路不好走，你要好好讀書啊。”

“我的處分是假的。”

我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臉上依舊掛著笑容，但手從我肩膀上拿下來了。

“你還小，有些事別想太多，校長比你懂。”

他說完轉身下樓，隨後消失在校門口。

趙老師在我身後臉漲得通紅，拳頭攥得死死的。

“我去跟他說。”

趙老師衝過去了。

隔著那扇門我都能聽到趙老師的嗓門。

“你憑什麼攔這孩子？九秒八，全省有幾個人跑得出來？你那個處分是哪來的？我天天帶他訓練，他什麼時候打架了？”

魏校長的聲音隔著門聽不太清。

十分鐘後趙老師出來了，臉色比進去的時候還難看。

“趙老師，校長怎麼說？”

趙老師沒看我，一拳捶在走廊的牆上。

第二天上午教務處貼出一張調令：體育組趙老師因工作需要，調任學校安保崗位，即日生效。

趙老師被調去看大門了。

我去門衛室找他，他坐在傳達室的折疊椅上。

“趙老師......”

“別管我。”

他滿臉凝重。

“你的事繼續想辦法，別因為我這就慫了。”

我正發愁，我媽來學校了。

她手裏拎著一個黑色塑料袋，把我拉到了操場角落。

“媽，這是......”

“五萬塊，咱家全部的了，都是媽這幾年打工攢的。”

她的手還在發抖。

“媽去找校長，給他說說好話，拿了錢總該鬆口了吧。”

“媽，不行！”

“聽媽的。”

她把塑料袋攥緊了，擦了下眼睛。

“媽這輩子沒本事，就指望你了。”

我看著她彎著腰往辦公樓走，背影瘦小得像一陣風就能吹走。

半小時後她出來了，臉上掛著笑容。

“校長收了，說再考慮考慮。”

我的心沉下去了。

“媽，他原話怎麼說的？”

“他說，我理解家長的心情，讓我再考慮考慮。”

那天晚上我幾乎沒睡。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校長辦公室。

“校長，我媽昨天......”

“我考慮好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還是不行。”

“那錢......”

“什麼錢？”

他臉上掛滿了笑容，就像真的不知道這回事一樣。

我攥緊了拳頭，努力控製自己的情緒。

當下午我媽又來了，我沒攔住。

她站在校長辦公室門口，說話都破了音。

“魏校長，你收了錢怎麼能......怎麼能不辦事呢？”

魏校長打開門，依舊掛著笑容。

“你說錢？在那兒我手都沒碰過，你拿走我就報警，你知道什麼叫行賄嗎？”

他笑了笑，把門關上。

我媽絕望的站在原地，半晌沒有一個動作。

就在這時，方教練的電話也來了。

“小子，怎麼樣了？還有五天就截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