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下人房我反手插上門閂,蹲在牆角掀開青磚。
我從青磚底下掏出油紙包。
裏麵是我攢了兩年的三十二兩贖身銀子。
我挨個摸過銀錠子才稍稍放心。
上輩子我什麼都沒剩下,這輩子我進府第一天就開始偷存錢。
當眾撕破了臉,新夫人隻會更快對我動殺心。
當天夜裏我就聞見濃重的桐油味。
門閂被人從外麵用鐵絲卡死,鎖鏈緊緊拴住門環。
桐油順著門縫底下大片滲進來。
緊接著火苗直接從門縫往裏撲。
我迅速揣起贖身銀子拔下頭上銅發釵奔到窗前。
窗戶同樣被人在外頭插死。
我把發釵磨尖那頭插進木閂縫隙使勁撬斷木條。
窗戶彈開。
我迅速翻身滾出著火的屋子。
周圍沒人來救,甚至沒人喊一句走水,眾人都裝沒聽見。
我蹲在陰影裏大口喘氣,琢磨著對策。
絕對不能跑。
我是個沒路引的奴籍丫鬟,逃不出城。
新夫人隨便吹吹風下發緝拿文書,我走到哪裏都是死。
現在隻能找個靠山。
我早聽說侯府真正掌權的是庶長子沈長風而不是世子。
他替朝廷辦暗差養暗樁,世子和他爭家產從沒贏過。
我在府裏待了兩年,有所聽聞他的暗衛駐地大致在哪。
東跨院後頭掛著閑人勿近牌子。
廢棄馬廄裏住的根本不是馬。
我摸黑翻過三道院牆停在馬廄門口,壓低聲音。
“沈大公子,白露求見。有一樁好買賣要談。”
木門打開一條縫,兩把刀立刻從兩側架在我脖子上。
沈長風坐在暗處出聲。
“讓她進來。”
屋內點著一盞油燈。
沈長風坐在粗木桌後,手邊放著玉扳指上下打量我。
“你倒有膽子。”
我從貼身衣服裏摸出一張疊成方塊的當票遞過去。
“沈大公子,新夫人進府之前,讓馬夫幫她典當了一件東西。”
“侯夫人陪嫁的那隻羊脂玉鐲子。侯爺送她的定情信物,”
“全京城認得這鐲子的人不下二十個。”
“新夫人偷了它,典了三十兩銀子給馬夫做私奔的盤纏。”
沈長風看著當票挑眉發問。
“你怎麼拿到的?”
“馬夫好賭,他喝醉了在馬房吹牛說自己要發財了,”
“把當票掉在草料堆裏,被我撿著了。”
他盯著我,將刀背貼上我脖頸。
我猛地縮緊肩膀。
“你想要什麼?”
我直視他的眼睛開口談條件。
“幫我脫籍,給我一條活路。作為交換,我幫你搞垮世子那一脈。”
他持刀停頓片刻後收回刀刃說。
“成交。”
當天夜裏我拿燭火直接燙傷自己的小臂。
隔天早上我跪在侯夫人麵前卷起袖子舉著傷處流眼淚。
“夫人!奴婢昨晚睡著了被火燒著了!奴婢不敢聲張,”
“怕給府上添亂!奴婢命賤,但奴婢的忠心天地可鑒啊!”
侯夫人瞧見燙傷的皮肉歎氣。
“起來吧,去找大夫上藥。”
我謝過恩抹著眼淚退出主院。
下午新夫人端著一碗參湯坐在我床邊說話。
“白露,你受苦了。昨晚的火是怎麼回事,我也在查。放心,不會讓你白白受傷。”
我低頭裝啞巴。
她放下碗確認四周沒人,立刻俯身貼近我耳邊。
“白露,你鄉下那個瞎了眼的老娘,還在盛州鄉下吧?聽說她一個人住,連個看門的狗都沒有。”
我雙手猛地攥緊被角。
她扯開嘴角笑。
“你是聰明人。當日大堂上的事,”
“你隻要改口說是你自己寫的,那情箋是你和馬夫的。”
“世子爺那裏我來說。事成之後我保你老娘後半輩子吃喝不愁。”
我咬住嘴唇發抖,直接雙膝磕在磚地上連磕三個響頭。
“夫人饒命!奴婢認!奴婢全認!”
新夫人滿意起身拍著我的肩膀。
“這才對嘛,白露。你從小跟著我,我怎麼會害你呢?”
她跨出門檻離開下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