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齊正霖給的三天期限,到了。
下午兩點,我接到醫院同事的電話。
"小許,你快來。腎內科門口全是人。"
我趕到的時候,走廊已經被堵死了。
三十多個穿著齊正房地產工服的員工,舉著白底黑字的橫幅。
【許主任見死不救,天理難容】
【醫者仁心在哪裏】
有人架著手機在直播,鏡頭對著我媽科室的門牌。
彈幕刷得飛起。
【來了來了,就是這個女醫生】
【見死不救還配當醫生?】
人群正中間,蘇甜甜坐在輪椅裏。
今天她沒化妝。臉色蠟黃,嘴唇幹裂,鼻子上掛著氧氣管,整個人縮在毯子裏,像一片隨時會碎的枯葉。
比三天前更憔悴了。
我一點都不意外。
這三天她逃了兩次透析,喝了紅酒,吃了刺身,還發了一條敷著麵膜泡澡的vlog。
她以為自己在等一顆新腎。
其實她在給自己的舊腎挖墳。
她旁邊站著齊正霖,西裝筆挺,表情沉痛。
更後麵——我看見了院長、醫務科長,還有兩個扛著攝像機的本地記者。
這出戲,排得真滿。
我媽站在科室門口,臉色慘白。
二十八年了,她沒見過這種陣仗。
"許主任!"
人群裏有人喊,聲音尖利。
"您是醫生啊!配型都成功了,為什麼不救人!"
"蘇經理要死了!您就這麼眼睜睜看著?"
"求您了!發發善心吧!"
哭聲、喊聲、快門聲混在一起。
蘇甜甜適時地開了口。
聲音虛弱,氣若遊絲,卻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
"許阿姨......我知道我錯了......之前網上那些帖子,真的不是我的本意......"
她抬起頭,淚水順著凹陷的臉頰滑下來。
"我隻是太害怕了......我不想死......我給您道歉,我給您跪下都行......"
她雙手撐著輪椅扶手,顫巍巍地想站起來。
齊正霖一把扶住她:"甜甜,你身體——"
"我沒事......"蘇甜甜推開他,膝蓋砸在地上,朝我媽的方向磕了下去。
"許阿姨,求您給我一條活路......我再也不敢了......"
直播間瞬間炸了。
【我哭了】
【這也太可憐了吧】
【那個醫生是不是鐵石心腸啊】
我媽的嘴唇開始發抖。
齊正霖趁熱打鐵,往前一步。
"許主任,隻要您點頭,之前所有的事既往不咎。網上的帖子今天全刪,我以公司名義給醫院追加三千萬捐款。"
他壓低聲音。
"您的職稱、名聲,一切照舊。給大家一個台階,好不好?"
院長輕輕咳了一聲。
意思再明顯不過——許主任,別強了。
三十多雙眼睛同時盯著我媽。
有跪的,有哭的,有舉著手機直播的。
金錢、輿論、領導、道德。
所有的籌碼全壓在她一個人身上。
我媽的手在抖。
她的眼神開始鬆動了。
蘇甜甜跪在地上,抬起頭,嘴角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她知道自己贏了。
三千萬捐款,院長親自站台,全網輿論一邊倒。
一個五十二歲的老醫生,能扛得住?
上輩子,就是在這一刻。
她覺得"捐了就清淨了"。
然後她簽了字,上了手術台,再也沒能站起來。
蘇甜甜的眼神掃過來,落在我媽身上。
那眼神裏寫滿了勝利者的傲慢——
“阿姨,手術台已經準備好啦,辛苦您和我們過來一下。”
下一秒,我穿過人群,走到她身邊,握住她冰涼的手。
"媽。"
我媽抬頭看我,眼裏有淚光。
我轉過身,麵對所有人。
"各位,表演看夠了嗎?"
我的聲音很輕,很平靜。
"不好意思,我媽是醫生,不是器官。"
“她今天還有事,不方便和你們走”
齊正霖皺眉:"許小姐——"
"齊董事長,"我卻笑著打斷他,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蘇甜甜的聲音從揚聲器裏炸出來。
下一秒,走廊裏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蘇甜甜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
齊正霖的臉更是徹底黑了,往前一步想開口。
我卻抬手,製止了他。
"齊董事長,您別急。"
"我今天不是來吵架的。"
"我就是來告訴你們一件事。"
"腎移植全國聯網排隊,係統很公平的。"
"蘇小姐——"
我低頭,對上她驚恐的眼睛。
笑了。
"可別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