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邊關的戰報,是初雪那天送到京城的。
八百裏加急。
“西北藩王反了!連破兩座城池,直逼關內!”
朝野震動。
李承鄴拿著虎符,連續下了三道聖旨,命令鎮北軍出兵平叛。
鎮北軍的回複隻有兩個字。
“沒糧。”
理由光明正大,沒有糧草,大軍怎麼開拔?
李承鄴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終於想起了我。
他衝進冷宮的佛堂時,我正在抄經。
“沈長歌,你到底想幹什麼!大黎的江山也是你打下來的,你就看著它毀了嗎?”
他一把奪過我手裏的毛筆,摔在地上。
我靜靜地看著地上一灘墨跡。
“陛下,臣妾交了鳳印,交了兵符,現在隻是個廢人。家國大事,臣妾聽不懂。”
“你少裝糊塗!沒有你的私印,鎮北軍就按兵不動!你這是謀反!”
我笑了。
“謀反?陛下言重了。大黎國庫空虛,撥不出軍餉,將士們餓著肚子怎麼打仗?這道理,陛下不懂?”
李承鄴語塞。
國庫為什麼空虛,他心裏比誰都清楚。
幼微進宮後,要建摘星樓,要蜀中的雲錦,要南海的珍珠。
這半年,他把北地的軍備預算抽幹了,全填進了長春宮的無底洞。
“那是權宜之計!”他強行辯解,“朕會補上的。你先把私印拿出來!”
正說著,幼微進來了。
她披著一件雪白的狐裘,看著就像個瓷娃娃。
“陛下,何必求姐姐呢。”
她嫌棄地看了一眼佛堂的蒲團,用手帕捂著鼻子。
“京城不是還有十萬禁軍嗎?削減一下禁軍的日常開銷,抽調軍餉送去前線就是了。”
我聽到這話,簡直想給她鼓掌。
這腦子,真是絕了。
禁軍是護衛京城的最後一道防線。
大敵當前,不僅不安撫,反而去克扣他們的口糧。
李承鄴竟然覺得有道理。
“幼微說得對。京城太平,禁軍少吃兩口餓不死。”
他轉頭惡狠狠地盯著我。
“沈長歌,你以為沒了你,朕就守不住這江山?你給朕睜大眼睛看著!”
他拉著幼微走了。
我彎腰撿起毛筆,在紙上繼續寫。
他剛才沒看清我抄的是什麼。
那不是佛經。
那是當年跟著我戰死在燕山的,一千二百名兄弟的名字。
我一邊寫,一邊笑。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李承鄴,你的墳墓,可是你自己一鏟子一鏟子挖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