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荒唐!”我怒斥出聲,“我早已退了裴家聘禮,從此再和裴家無關,她憑什麼出這個頭!”
丫鬟神情急切:“現在府外圍滿了看熱鬧的人,小姐,陛下本就覺得你名聲不好,和王爺的婚事低調進行,若是再鬧出這出......”
沈府外果然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蘇皎梳著婦人髻穿著一件素白的長裙,她臉上的脂粉極厚重,顯得整個人蒼白如紙。
她見我出來期期艾艾地開口:“沈小姐,我知道你瞧不上我們裴家的那點聘禮,今日我又替你添了二十箱。”
“沈姑娘,我求你應了裴府這樁婚事吧!”
語畢,她一把跪下伸手抓住我的衣擺,聲淚俱下道:
“長嫂如母,我知二郎從前如何愛你,如今他才新喪,你便要改嫁他人。”
“這讓我們如何麵對九泉之下的二郎!”
她哭得聲淚俱下,明明曾經裴雲崢說要兼祧時,是她第一個反對,
明明入府後是她因妒對我百般蹉跎。
我死死盯著蘇皎,隻覺得她虛偽地可怕。
“蘇姑娘,你口口聲聲說著不忍寒了裴雲崢的心,可你裴家求的是兼祧的主義。”
“難道裴雲崢就願意眼睜睜看著我嫁給他大哥嗎?”
蘇皎卻道:“有什麼不願意,橫豎都是我裴家郎。”
她這話無比荒誕,若這個說法傳來人人認可,
那家中男丁死後豈不是人人都要兄承弟妻,子繼父妾亂了倫理綱常?
見我沉默,蘇皎咬牙:“你若是覺得大郎房中有我,心裏不舒服,我願自貶為妾!”
“誰敢要讓你做妾!”
裴雲崢沉著臉走過來,他定定地看著我:“沈意歡,你莫要太過分!”
“那日我們早已說清楚,現在來鬧得是蘇皎,自貶得也是她,誰過分?”
我毫不猶豫反問,見我態度如此,裴雲崢臉上閃過一絲遲疑。
畢竟青梅竹馬一起長大,隻一個表情我便明白,
他從始至終仍舊覺得我還在期待這場兼祧,他總覺得我麵對那張一模一樣的臉,會心軟。
可我對他的感情,早就在前世那場大火中被燒得一幹二淨。
見我沒有一絲讓步,裴雲崢終是硬下心腸:“沈意歡,你早就失身於二弟,除了我裴家還有誰不嫌棄!”
“不信,你敢不敢讓大家看看你手臂上的守宮砂!”
我的腦子“嗡——”的一響,不敢置信地看著裴雲崢。
隻因我手臂上原本點著守宮砂的地方早已被一片恐怖的疤痕覆蓋,
十六歲那年爹娘帶著我與裴家人一起上香,
裴雲崢非要去折崖壁杜鵑,卻不想腳下一時踏空竟從山崖邊滾落,危機時刻我不顧一切撲過去拉他。
他雖僥幸得救,可巨大的慣性讓我和他順著陡坡滾了數十米,
他緊緊護著我渾身上下都是被石頭擦破的血痕,
而我的右臂點著守宮砂的地方卻在拉他時被樹枝擦掉了一大塊血肉。
那時,裴雲崢捧著我鮮血淋漓地手臂第一次落下淚來。
“意歡,你救了我的性命,這輩子我都會好好護著你,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
他信誓旦旦地承諾會永遠護我,可曾經為救他受的傷卻成了他刺傷我的利器。
對上我憤恨不甘的雙眼,裴雲崢似有片刻的恍惚,可那些圍觀的百姓聽聞他的話頓時瘋了。
“好啊,今日我倒要看看沈家姑娘到底是不是個破鞋!”
“對!不能讓別人白白被騙,大家都是男人,誰願意被戴綠帽!”
百姓們一湧而上,瘋狂撕扯我的衣裳要看我的右臂,混亂中有人甚至有人用力掐捏我的軟肉。
我疼得幾乎落淚,隻能死死護著身上的衣服:“滾開!別碰我!”
“小姐!小姐!”丫鬟和家丁被百姓擠開。
“啊!”
混亂中有人生生扯掉我的耳環,我的右耳頓時鮮血淋漓,
百姓們見此更加瘋狂,“撕拉——”
我的裙擺被人撕裂,絕望漫上心頭,與其如此受辱,不如以死明誌。
這一刻我再也忍不住紅著眼猛地朝著一旁的石獅撞去。
“意歡!!”
我被人拉了一把,可額角仍舊一陣劇痛,
失去意識前,我似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