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洗塵宴草草收場。
我娘抱著我回了東院,臉色一直不太好看。
奶娘將那個金絲香囊拿去熏籠上烘烤,準備給我掛在床頭。
我躺在搖籃裏,盯著那個香囊。
彈幕再次飄過。
【別掛!香囊裏根本不是什麼安神香,是引蠱粉!】
【她那縷胎發泡過母蠱的血,隻要掛在房間裏,今晚子時母蠱就會順著味道爬過來!】
【二房這是要隔空下蠱啊!】
我急得在搖籃裏直打挺。
這顧家大房的防範意識也太差了吧!別人送的東西都不檢查一下的嗎?
我伸出短胖的小手,拚命去夠那個香囊。
“咿呀!啊!”
我試圖表達我的憤怒,但發出的聲音隻有無意義的嬰語。
我娘走過來,按住我亂揮的小手。
“淺淺乖,別鬧。”
她轉頭看向奶娘。
“這香囊裏的味道太衝了,先別掛了,收進庫房吧。”
我心裏一喜。
親娘還是靠譜的!
奶娘應了一聲,正準備將香囊拿走。
院子裏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老太太身邊的李嬤嬤挑開門簾,走了進來。
“大夫人,老太太聽聞大小姐今日在宴上受了驚嚇,特意請了太醫院的劉太醫來給大小姐請平安脈。”
我娘眉頭微皺。
“淺淺隻是頑皮,並未受驚,勞煩母親掛心了。”
李嬤嬤皮笑肉不笑。
“大夫人這話說的,老太太也是心疼孫女。劉太醫已經在花廳候著了,您還是抱大小姐出去瞧瞧吧。”
這是明擺著要強迫我看病了。
我娘無奈,隻能將我抱了出去。
劉太醫伸出兩根手指,搭在我的小手腕上。
他閉著眼睛,搖頭晃腦地摸了半天。
然後長長歎了口氣。
“大夫人,大小姐這脈象,浮躁不安,虛火上升,確是受了驚嚇,且有邪風入體之兆。”
我娘臉色一變。
“邪風?嚴重嗎?”
劉太醫摸了摸胡子。
“若是尋常驚嚇,喝幾劑安神湯便好。但大小姐年紀太小,是藥三分毒,不宜內服。”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我娘身後的奶娘。
“微臣聽聞,二夫人今日送了一個安神香囊?”
我娘愣了一下。
“是。”
劉太醫點頭。
“那便好辦了。二夫人求的香囊,微臣此前也曾驗看,裏麵用的是極好的沉香和寧神花,最能驅邪避祟。”“隻要將這香囊日夜掛在大小姐床頭,不出三日,邪風自散。”
我躺在榻上,氣得差點吐血。
這老東西絕對被二房收買了!
彈幕瘋狂刷屏。
【這個劉太醫是二房的人!他每個月都在二房拿五十兩銀子的封口費!】
【他就是故意要把香囊留在小公主身邊!】
【老太太也是故意的,她偏心二房,巴不得大房出事!】
我娘顯然也有些遲疑。
“那香囊味道有些重,淺淺怕是不習慣。”
李嬤嬤立刻插嘴。
“大夫人,這可是老太太和二夫人的一片心意,更是太醫的醫囑。”“您若是不掛,萬一大小姐真有個三長兩短,這責任您擔得起嗎?”
這句話直接戳中了我娘的軟肋。
她看著我,眼底滿是擔憂。
最終,她咬了咬牙。
“好,掛。”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被親情綁架的隊友。
夜幕降臨。
東院裏靜悄悄的。
那個金絲香囊被綁在我的搖籃上方。
香氣在空氣中彌漫,熏得我腦袋發暈。
我娘坐在搖籃邊,輕輕拍著我,直到我似乎睡熟了,才起身離開。
我猛地睜開眼睛。
睡?我哪敢睡!
【子時快到了!】
【母蠱已經從二房的院子裏爬出來了!】
【它順著牆根過來了!距離東院還有一百米!】
我咬緊牙關,拚命揮動小手,想要去扯那個香囊。
可是我的手太短了,根本夠不著。
我試圖翻身,但嬰兒的身體隻能勉強挪動一下。
【五十米!】
【三十米!】
【它進院子了!】
我盯著搖籃的邊緣。
一隻通體漆黑、指甲蓋大小的蟲子,緩緩探出了頭。
它縱身一躍,直接落在了我的繈褓上。
我頭皮發麻,張開嘴就要大哭。
就在這時,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麵推開。
林婉柔披著一件黑色鬥篷,走了進來。
她手裏端著一碗湯藥,目光盯著搖籃裏的我。
“今夜,就讓淺淺自己睡,免得過了病氣。”
她對著門外的丫鬟冷冷吩咐了一句,反手鎖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