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考升學宴上。

婆婆拉著大孫子的手，笑成一朵花。

“恭喜然然上大學，奶給你買了蘋果手機和電腦。”

全家都心知肚明，他那個分上的是大專，但沒人戳破。

女兒期待地笑。

“奶......”

婆婆回頭斜了一眼女兒，臉上的笑瞬間收斂。

手輕輕一甩，一個薄薄的紅包飄到了女兒腳邊。

轉身就招呼親戚們去吃飯了。

“行了行了，獎發完了，快吃飯吧。”

女兒伸出的手還僵在半空中，喃喃道。

“我考了692分，全市第一......”

“奶奶一直對你挺好，你別不懂事。”

老公李瑞推了她一下，卑微地撿起地上的紅包拆開。

隻有10元錢。

我看著女兒微紅的眼圈。

拿出手機，退掉了原定給公婆的歐洲豪華遊。

1.

老公拆出10元時，親戚們都看見了。

一陣竊竊私語後，又是歡聲笑語。

女兒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我摟著她，冷眼看著手抖的老公。

“媽，可能是拿錯了。”

他像是解釋，又像是自我安慰。

我心裏泛起一絲酸。

奶奶的偏心，從孩子出生起，就沒藏過。

而這個男人，永遠隻會和稀泥。

“媽。”

老公的聲音裏，透著一絲祈求。

婆婆斜了他一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像嗬斥一條狗。

“趕緊吃飯，少說話。”

我的手攥成了拳頭，胸口是壓抑不住的憤懣。

李瑞死死拽著我的胳膊，小聲勸我。

“多少都是爸媽的心意，都是一家人，別太計較了。”

女兒也懂事地拉著我的手。

“媽，忍忍吧，我沒事，真的。”

我看看女兒，明明是高考狀元，卻受盡委屈，隻會忍耐的模樣。

再看看李家大孫子，考了大專卻抱著蘋果電腦手機被大家圍著，滿臉得意的樣子。

突然，再也不想忍了。

甩開李瑞的手，搶過他手中的10元錢，猛地拍在婆婆麵前。

“媽，你什麼意思？同樣是孫輩，你要偏心到什麼時候？”

婆婆跌坐在椅子上，低下頭，用手擦著眼淚。

“都是一家人，你算這麼清幹什麼，不就是欺負我老了，不中用了。”

我冷著臉，直接打斷她的話。

“媽，從小到大，你的偏心就毫無遮掩，好吃的、好玩的永遠先給然然。”

“過年給然然買衣服送禮，婷婷永遠什麼都收不到，然然打碎東西你說碎碎平安，婷婷碰掉個碗你對她又打又罵。”

“然然考倒數你不僅誇獎他還給他報最貴的補習班，婷婷考了第一你看都不看一眼。媽，婷婷也是你的孫女啊。”

“婷婷今年考了高考狀元，可你扔個10元紅包到婷婷腳邊扭頭就走，卻給考大專的然然買蘋果手機電腦！”

“你知道婷婷多盼著你這個奶奶，能多看她一眼嗎？”

“媽，你不就是欺負我和婷婷隻知道忍嗎！”

婆婆瞬間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拍大腿哭起來。

“血口噴人啊！都是一家人，我哪有偏心，你就是想挑撥家裏關係，再說，然然是男孩兒，偏他一點又怎麼了？”

大嫂眼神裏充滿著怨恨，拍著桌子站起來。

“然然是老李家的根，能續香火，媽愛給多少是她的自由，輪不著你指手畫腳！”

二姑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麗娟，不就是個紅包嗎？你至於貪那點錢嗎？”

旁邊的親戚看不過去，紛紛圍上來。

“你怎麼這麼不懂事，非計較這點錢。”

“丫頭片子，早晚是潑出去的水，說到底就是個外人，得了狀元也沒用！”

被婆婆寵壞了的李浩然，也跟著幫腔。

“奶奶疼我是應該的，誰讓婷婷是女孩，以後還不是嫁到別人家去！”

這話像一根針一樣紮在女兒心裏，徹底戳中她心中所有的委屈。

她抬起頭，聲音哽咽，問出了藏在心底十幾年的心裏話。

“奶奶，我到底哪裏做錯了？從小哥哥做什麼你都誇他，哪怕是逃學你也說他膽子大像個男子漢，我哪怕考了第一你也看不到，從小你就說女孩子讀書沒用，說我遲早要嫁人是外人......我也是你的孫女啊，奶奶！到底是為什麼啊？就因為我是女孩嗎？”

哽咽裏依舊帶著一絲怯意。

我聽得心都快碎了。

“夠了。”

老公的聲音透著狠厲。

女兒被嚇得一哆嗦，滿眼都是害怕。

我沒去看他的臉色，把女兒緊緊抱在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