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臣沈浪,參見陛下。”
沈浪行禮,動作標準,挑不出毛病。
姬千秋擺擺手:“起來起來,這裏不是朝堂,不用拘禮。”
沈浪站起來,低著頭,做出一副“我是小透明你們看不見我”的樣子。
“抬起頭來讓朕看看。”
沈浪抬起頭,跟皇帝對視了一秒,然後迅速移開目光,不是害怕,是演技。
一個廢物少爺,怎麼能跟皇帝對視?那不是找不自在嗎?
姬千秋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
“不錯,一表人才,不愧是沈太師的兒子。”
旁邊的姬靈姝小聲嘀咕了一句:“一表人才有什麼用,腦子不好使。”
聲音不大,但在座的都是武者,誰聽不見?
氣氛瞬間尷尬。
姬千秋臉色一沉:“姝兒!”
“父皇,我說的是實話嘛。”姬靈姝撅著嘴,“他前天被鬼嚇到發燒,全京城都知道。”
沈浪適時地露出一絲尷尬而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公主殿下說得對,臣確實被嚇到了,那鬼太嚇人了,比臣父還凶。”
姬千秋嘴角抽了抽:“......你爹很凶?”
“那可不。”沈浪一臉認真,“臣父瞪一眼,臣三天不敢出門,那鬼比臣父還凶,臣這輩子沒這麼怕過。”
二皇子姬煜忍不住笑出了聲。
三皇子姬燁也憋著笑,但忍住了。
姬靈姝冷笑:“所以你是承認自己膽小了?”
“承認承認。”沈浪點頭如搗蒜,“臣從小就膽小,臣父說臣是沈家三百年來最廢物的後代,臣覺得他說得對。”
姬千秋眉頭微微一挑。
這小子,認慫認得太痛快了。
痛快得不正常。
“沈浪。”皇帝忽然開口,“朕聽說你花了六十萬兩買一堆低階功法?”
來了。
試探開始了。
沈浪心裏一緊,但麵上不露分毫。
“回陛下,是六十萬。”
“為什麼要買那些東西?”
沈浪回憶起父親教他的說辭,囤積居奇,等漲價再賣。
但他在來的路上改了主意。
“回陛下。”沈浪撓了撓頭,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臣覺得那些秘籍寫得好,想收藏。”
收藏?
姬千秋愣了一下:“那些都是爛大街的貨色,有什麼好收藏的?”
“臣也不知道。”沈浪撓頭撓得更厲害了,“就是覺得它們字兒寫的好看,臣沒事的時候就翻翻,看著就高興。”
滿座沉默。
花了六十萬兩,買一堆廢紙,就因為“看著高興”?
這是什麼敗家理由?
二皇子姬煜忍不住問:“沈兄,那你買完之後高興了嗎?”
“高興了。”沈浪咧嘴一笑,“特別高興。”
姬煜:“......”
三皇子姬燁也問:“那你現在還高興嗎?”
“還高興著呢。”沈浪拍了拍胸口,“一想到那堆書,臣做夢都能笑醒。”
全場寂靜。
連蘇秉忠都忍不住看了沈浪一眼——這孩子的腦回路,是真的清奇。
隻有小公主姬靈汐,眼睛裏的小星星更亮了。
她低聲對身邊的宮女說:“沈公子真是個純粹的人。”
宮女:“???”
殿下,您管這叫純粹?
這叫敗家子好不好?
姬千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收藏好,年輕人,有自己的愛好是好事。”
沈浪心裏鬆了一口氣。
第一關,過了。
但皇帝顯然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
“沈浪,朕聽說你還要花錢買城北那座宅子?”
沈浪心裏一緊。
來了。
這是他最不想讓人知道的事。
不是因為怕露富,而是因為那宅子下麵有靈脈。
不過,他昨天已經裝被鬼嚇傻,順勢放棄了買宅子的計劃。
現在皇帝問起來,他隻需要把“正常人”的反應演出來就行了。
“回陛下。”沈浪露出一絲後怕的表情,“臣昨天確實想買,但進去之後被嚇到了,回來發了高燒,臣父說那宅子不吉利,不讓臣買了。”
“那你現在還想買嗎?”
沈浪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買了不買了!給臣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去了!那地方太邪門了!”
姬千秋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但沈浪的表情真誠得不能再真誠,害怕、後怕、打死不去。
“行,不想買就不買。”
姬千秋點了點頭,端起酒杯:“來,陪朕喝一杯。”
沈浪連忙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辛辣中帶著一絲甘甜。
【叮!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飲用“宮廷玉液酒”,瓊漿玉液,品質上乘。】
【當前狀態:微醺(演技加成+10%)】
沈浪心裏暗笑。
喝酒還能加演技?
那今天這戲,他得好好唱。
......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二皇子姬煜性格溫和,主動找沈浪聊天,問他平時喜歡做什麼。
沈浪想了想,說:“喜歡花錢。”
姬煜:“......除了花錢呢?”
“喜歡花錢買沒用的東西。”
姬煜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問了。
三皇子姬燁倒是來了興趣:“沈兄,我聽說你之前買了一塊荒地,後來挖出了鐵礦,賺了不少?”
沈浪心裏一凜。
這話裏有話。
三皇子不是在問他賺錢的事,而是在暗示,你是不是每次都這麼巧?
“那都是運氣。”沈浪謙虛地擺手,“臣買地的時候就是想挖個坑玩,沒想到挖出礦來了,臣父把臣打了一頓,說臣運氣太好,容易招人恨。”
姬燁:“......運氣太好被打?”
“對,臣父說,運氣好也是錯,因為別人會覺得臣在凡爾......自豪。”
姬燁嘴角抽了抽:“你爹......還挺會說。”
“那是。”沈浪一臉驕傲,“臣父嘴皮子賊溜,罵臣三個時辰不帶重樣的。”
席間響起一陣壓抑的笑聲。
連姬千秋都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隻有姬靈姝,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看著沈浪嬉皮笑臉的樣子,越看越煩。
這人怎麼一點羞恥心都沒有?
被罵廢物不生氣,被嘲笑膽小不臉紅,被當成笑話還跟著一起笑。
這還是男人嗎?
“沈浪。”姬靈姝忽然開口。
沈浪轉頭看她:“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本宮問你一個問題。”
“公主請講。”
“如果——”姬靈姝盯著他的眼睛,“本宮說,本宮寧死不嫁給你,你怎麼想?”
這句話一出,整個流芳閣安靜得落針可聞。
姬千秋臉色一沉:“姝兒!”
但姬靈姝沒有退縮,直直地看著沈浪,等他的回答。
沈浪沉默了兩秒。
然後笑了。
“公主殿下。”他端起酒杯,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臣也覺得您嫁給我太委屈了,臣是個廢物,配不上您,要不,您去求陛下把婚退了?臣保證不哭不鬧不上吊。”
姬靈姝愣住了。
她想過沈浪會生氣、會難堪、會哭訴,唯獨沒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
“你、你不生氣?”
“不生氣啊。”沈浪攤手,“臣又沒虧什麼,倒是公主殿下您,萬一退了婚,以後嫁不出去,可別怪臣。”
“你——”
“姝兒!夠了!”
姬千秋一拍桌子,聲音裏帶著怒意:“你再胡說八道,就給朕滾回永寧宮!”
姬靈姝咬了咬嘴唇,眼圈一紅,站起來就往外跑。
經過沈浪身邊的時候,狠狠瞪了他一眼。
沈浪回以一個無辜的笑容。
角落裏,姬靈汐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翹。
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心情很不錯。
......
宴席在尷尬的氣氛中繼續。
姬千秋似乎對沈浪的態度比較滿意,至少表麵上是這樣。
“沈浪,你爹讓你敗家的事,朕也聽說了。”
沈浪心裏一驚,但麵上不動聲色。
“陛下英明,什麼都瞞不過您。”
“朕不是怪你。”姬千秋擺擺手,“你爹的用意,朕心裏有數。”
這句話說得意味深長。
沈浪心裏明白,皇帝這是在說,我知道你爹在演戲,我也在配合他演。
但問題是,皇帝認為沈家在演戲,卻不知道沈浪已經悄悄突破了罡煞境,更不知道鬼宅下麵有靈脈。
這就是信息差。
皇帝以為自己在第二層,沈家在第三層。
實際上,沈浪已經在第五層了。
不過,沈浪倒是樂於配皇帝演戲,畢竟,演戲不會滿門抄斬,一旦不演了,就是兩方掀桌子的時候了。
而且,皇帝現在既然這樣說,那自己也算是奉旨敗家了!
“臣替父親謝陛下體諒。”沈浪拱手。
“體諒談不上。”姬千秋笑了笑,“朕隻是想看看,你爹到底想讓他的廢物兒子敗家到什麼程度。”
沈浪:“......”
這話怎麼聽著像是在罵人?
但他不敢頂嘴,隻能陪著笑。
“行了,飯也吃了,話也說了,你回去吧。”
姬千秋揮揮手,像是趕蒼蠅。
沈浪如蒙大赦,連忙跪下磕頭:“臣告退!”
他站起來,轉身要走。
“等等。”
姬靈汐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沈浪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小公主站起來,走到他麵前,從袖中掏出一塊玉佩。
“沈公子,這是三年前你掉在湖裏的,我幫你撿回來了。”
沈浪看著那塊玉佩,又看了看小公主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覺得後背發涼。
他感覺到,身後有一道目光,像刀子一樣紮過來。
那是去而複返、躲在屏風後麵偷看的姬靈姝。
沈浪:“......”
這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