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搶救了二十分鐘,搶救室的門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低聲說:“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我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眼前發黑,什麼都聽不見了。
再醒來時,我躺在一間空病房裏。
嘉嶼,我的嘉嶼......
我抬手拔掉手背上的針,撐著床沿下床。
陸承宇卻滿麵紅光地走進來,身後跟著喜氣洋洋的公婆。
“剛才嘉嶼班主任打電話過來,說這小子理科考了715,全市理科狀元!”
他說完,又皺起眉,責備地看著我。
“這麼大的喜事,你居然瞞著我們?還讓兒子陪你演今天這出過敏休克的戲。”
“林知禾,你這玩笑開得太過了!要不是我心臟還行,真能被你嚇出病來。”
陸母也湊上來,嘴裏埋怨,唇邊卻一直壓不住。
“就是啊!要不是承宇接到老師報喜的電話,你還打算把我們的狀元孫子藏到什麼時候?”
“趕緊的,快讓嘉嶼出來,別演了。晚上訂個大包間,我們全家得好好慶祝!”
我呆呆看著他們。
胸口被人攥住,越攥越緊,疼得我連喘氣都帶著血味。
“他不需要慶祝了......”
我嗓子啞得不成樣子,眼淚砸在被麵上,一滴接一滴。
“嘉嶼在太平間。”
“他是被你們活活拖死的。你們的狀元孫子,再也回不來了。”
病房裏安靜了幾秒。
陸承宇勃然大怒,衝上來一把揪住我的衣服,把我從床上拽了起來。
“林知禾,你他媽瘋了嗎?!”
“兒子剛考了狀元,大好的前途等著他,你在這裏咒他死?!”
“我沒咒他!是真的!”
我拚了命去掰他的手,指甲劃破了他的手背。
“你們跟我去太平間看一眼就知道!”
陸父上前,抬手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耳朵裏嗡嗡作響,嘴角立刻滲出血。
“毒婦!”
他氣得胸口起伏,指著我的鼻子罵。
“為了把承宇從菲兒身邊叫回來,你連這種喪盡天良的話都說得出口!”
“我們陸家怎麼娶了你這種滿嘴謊話的瘋女人!”
陸承宇鬆開手,又一腳把我踹到地上,膝蓋壓住我的肩。
“你今天必須給嘉嶼道歉!”
“跪下!磕頭!把你剛才那些晦氣話收回去!”
公婆也站在旁邊罵我。
“對!磕頭認錯!”
“發誓以後再也不拿我們寶貝孫子爭風吃醋!簡直不可理喻!”
我看著看著這群麵目可憎的人。
隻想快點脫身,去見我的嘉嶼。
我得帶他離開這個臟透了,涼透了的陸家。
我跟沒了魂一樣,順著他們的力道磕頭。
“對不起......”
“我以後再也不會用兒子吸引你的注意力了......”
“求你們,放我去見他......”
見我服軟,陸承宇才冷哼一聲,嫌臟似的鬆開了手。
“算你識相。”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居高臨下看著我。
“我們現在去給嘉嶼訂慶功宴的酒店。”
“你最好趕緊讓他換身幹淨衣服回家,別耽誤明天的正事!”
說完,他們大步離開病房。
我撐著這副快散架的身子,扶著牆,跌跌撞撞往負二樓跑。
走廊裏的風刮在身上,涼得骨頭都疼。
可再涼,也比不過我胸口那塊地方。
我趕到太平間,找到值班人員,哆嗦著報出嘉嶼的名字。
可卻被告知,沒有這個人。
我撲上去抓住值班人員的衣領,眼睛疼得發紅。
“我兒子呢?!我兒子去哪了?!”
值班人員被我嚇得後退,趕緊翻開登記本,手指點在其中一行字上。
“你說的是這具無名屍體嗎?”
“陸院長半小時前簽了字,說這具無人認領的遺體正好配型成功。”
“有用的器官,按院裏流程捐給了急需移植的VIP重症患者。”
他頓了頓,沒敢看我。
“剩下的......已經火化。”
“骨灰剛才被陸院長助理帶走,說按醫療廢棄物處理。”
耳邊嗡地炸開。
我站在原地,連哭都哭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