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了珍寶閣,裴硯之沒有送我回私宅,而是帶我去了城外的瘦西湖。
湖麵上停著一艘畫舫,絲竹聲不絕於耳。
“今日馬球會,你也跟著伺候。”
他在馬車上冷冷的拋下一句。
我跟在他身後上了畫舫,艙內已經坐滿了京城的紈絝子弟。
見裴硯之帶著雲知雅進來,眾人紛紛起身行禮,隨後,目光齊刷刷的落在了我身上。
“喲,裴侯爺今日好雅興。”
靖南王世子搖著折扇走過來,眼神放肆的在我身上遊走。
“出門赴宴,還帶著這等尤物。”
裴硯之拉著雲知雅在主位坐下。
“一個倒酒的奴婢罷了。”
他端起茶盞,語氣隨意。
“世子若是喜歡,讓她伺候你幾杯便是。”
我猛的攥緊了袖口,指甲掐進掌心。
雲知雅坐在他身側,低頭撥弄著茶蓋,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
“去。”
裴硯之看了我一眼。
“給世子倒酒。”
我深吸了一口氣,走到世子桌前,提起酒壺。
“世子請。”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世子沒有接酒杯,而是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熱,帶著黏膩的汗意。
“這手真軟。”
他大拇指在我手背上摩挲。
“不愧是青樓出來的,就是會伺候人。”
周圍爆發出一陣哄笑。
我下意識的往回抽手,卻被他攥的更緊。
酒壺傾斜,酒水灑了出來,濺在我的裙擺上。
我轉頭看向主位,裴硯之正低頭和雲知雅說著什麼。
他側臉的線條很柔和,連眼角都帶著笑意,對這邊的動靜視若無睹。
我忽然想起一年前,那晚我坐在窗下彈琵琶。
彈的是一首江南小調。
他喝了酒,推門進來,死死盯著我的臉,然後突然大發雷霆。
他衝過來,一把奪過我懷裏的琵琶,狠狠砸在地上。
琴弦崩斷,劃破了我的手背。
“誰準你彈這個的!”
他雙眼猩紅,暴怒不已。
“你這低賤的身份,也配學她撫琴?”
後來我才知道,雲知雅最擅長的便是琵琶。
他覺得我弄臟了她的喜好。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碰過樂器。
“怎麼發呆呢?”
世子用力扯了一下我的手腕,將我拉的一個踉蹌,差點跌進他懷裏。
“侯爺都發話了,你還裝什麼清高?”
他另一隻手攬上我的腰,周圍的起哄聲更大了。
“裴郎。”
雲知雅終於開了口,聲音輕柔。
“世子喝多了,你也不管管。”
裴硯之這才抬起頭,目光冷冷的掃過來,落在世子攬著我腰的那隻手上。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放開她。”
聲音不大,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艙內的哄笑聲戛然而止。
世子愣了一下,訕訕的鬆開了手。
“侯爺別動怒,開個玩笑罷了。”
裴硯之站起身,大步走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將我扯到身後。
力道大的要捏碎我的骨頭。
“我的東西,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碰了?”
他盯著世子,眼神陰鷙。
世子臉色一白,連連賠笑。
裴硯之沒有再理他,拉著我徑直往畫舫外走。
“裴郎!”
雲知雅在身後站起身,語氣裏帶了一絲急切。
裴硯之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我先送她回去。”
他拽著我下了畫舫,將我粗暴的塞進馬車。
馬車走的很急,顛簸中,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手腕上已經勒出了一圈青紫。
我靠在車壁上,閉著眼,在心裏默念。
再忍忍。
路引已經辦妥了,最遲明日,我就能徹底離開這座吃人的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