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還在媽媽肚子裏時就懂了許多事,比如爸爸媽媽很相愛。
爸爸每天都趴在媽媽肚皮上叫我小豆芽,媽媽一笑,他也跟著笑。
直到有一天,爸爸多了個病人。
她叫林微瀾,有抑鬱症,半夜會給爸爸打電話,說自己活不下去了。
媽媽心疼她,還勸爸爸多照顧病人。
後來,媽媽懷孕七個月去參加同學聚會。
大家玩“老公秒接挑戰”,看誰的老公最在乎自己。
媽媽原本不想玩,可閨蜜們起哄,她隻好撥通爸爸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爸爸聲音壓的很低:“老婆,我在醫院陪病人,晚點回你。”
媽媽剛要掛斷,我卻聽見電話那頭傳來女人迷迷糊糊的聲音:
“怎麼和我在一起還接電話,你不是說今晚隻陪我嗎?”
空氣一下子安靜了。
爸爸慌忙解釋:“她情緒不穩定,我怕她出事。”
可下一秒,女人笑著說:
“姐姐,你別怪他,是我離不開他。”
媽媽拿著手機一言不發,手貼在肚子上發抖。
而我第一次覺得,原來我出生的家早就裂開了縫。
......
“你鬧夠了沒有?微瀾還在危險期,你非要在這時候逼我過來?”
這是我出生後,聽見爸爸說的第一句話。
媽媽是在那場同學聚會後出現了早產和大出血征兆。
而我,就是在那片刺目的血色裏,被醫生從她身體裏搶出來的。
媽媽躺在滿是血汙的產床上,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顧立川,我是大出血,差點死在手術台上。”
爸爸理了理袖口,語氣平淡。
“你這不是好好的嗎?”
“微瀾有重度抑鬱症,當時情緒崩潰,站在窗台邊,我要是不陪著她,她真的會跳下去。”
他冷冷看著媽媽。
“你非要鬧出這麼大動靜,許夢欣,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了?”
媽媽的手指死死攥著身下帶血的床單。
“我自私?”
“我羊水破了,給你打了十九個電話。”
“顧立川,你告訴我,你那時候在幹什麼?”
爸爸的眼神閃躲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理直氣壯。
“我說了,微瀾站在窗台上。”
“我是醫生,也是她現在唯一信任的人。”
“你是成年人,不是還和同學聚會嘛,能出什麼大事?”
這時,爸爸身後探出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女人。
她瑟瑟發抖的抓著爸爸的衣角,怯生生地開口。
“顧醫生,都是我不好,姐姐一定是生我的氣了。”
“我還是去死吧,不要連累你們吵架。”
爸爸立刻轉身,動作溫柔的護住她。
“別胡說,這不關你的事。”
他轉過頭,看向媽媽的眼神又恢複了冷漠。
“許夢欣,你嚇到她了。”
“我已經把微瀾安排到你預定的那間VIP產休病房了。”
“她現在情緒很不穩定,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
“你和孩子先在普通病房湊合幾天。”
那間病房是爸爸半年前就定好的。
那時候,他還會趴在媽媽肚子上,對我說:
“小豆芽,爸爸不會讓你們受一點委屈。”
想到這裏,我隻覺得呼吸越來越弱,監護儀發出尖銳的報警聲。
林微瀾突然捂住耳朵,尖叫起來。
“好吵!那個監護儀的聲音好吵!顧醫生,我頭好痛!”
爸爸臉色一變,立刻把她摟得更緊。
“沒事,我在。”
“別怕,我不會讓任何人刺激你。”
他轉過頭,聲音徹底沉了下來。
“許夢欣,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媽媽氣的渾身發抖。
“我做了什麼?”
“我生了你的孩子,我差點死在手術台上,你的女兒也九死一生。你告訴我我做了什麼!”
可顧立川已經不想再聽。
他毫不猶豫的走到床頭,一把拔掉了媽媽床頭的呼叫鈴。
“把她們轉到走廊加床。”
“這裏先騰出來,別影響微瀾休息。”
幾個護士麵麵相覷,可爸爸是這家私立醫院的院長,沒人敢違抗他。
走廊的穿堂風很冷。
吹在我紫紅色的小臉上,像刀子一樣。
我想哭。
可我太小了,太弱了,連哭聲都發不出來。
媽媽偏過頭,努力看向我。
她的眼神裏全是心疼,可她連伸手摸摸我的力氣都沒有。
病房門緩緩關上前,我看見爸爸正低頭哄著林微瀾。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沒事了。”
“我已經讓她們走了。”
“不會再有人吵你了。”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回頭看我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