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明顯沒料到這句。
“你是不是發燒了?”
他突然坐直了,盯著我,像要從我臉上找出破綻。
“還是又在打什麼主意?”
我沒抬頭。
他走向房間,扭頭狐疑看了我一眼。
夜色暗下來的時候,門裏傳來電話的聲音。
“爸,那個瘋女人終於消停了?裝呢,她能裝幾天?不信你看著,過兩天準原形畢露,到時候還不是要死要活求老子去上課。”
“爸,你什麼時候接我過去啊,你那個豪車我也想開開。”
林曉軍的父親。
那個和我有過短暫婚姻的男人。
在地下賭場當泊車員,輸紅了眼還欠了一屁股高利貸,又逃到不同酒店去工作。
沒事就愛發一些蹭別人豪車的照片裝闊。
我離婚時,他醉醺醺地拽著我的胳膊:
“孩子歸你,老子沒錢!帶他滾遠點!”
我怕林曉軍知道被親爸拋棄難受。
這些話是一直瞞到死。
還有林曉軍的親媽。
那個妝容精致,永遠一身名牌的女人。
背地裏卻是給一個有家室男人當情人,住在豪華別墅裏。
還替男人生了個兒子。
我心疼林曉軍。
怕他知道真相被同學嘲笑,會自卑。
一直瞞著他。
送他上最好的補習班。
希望他將來有出息,脫離不好的原生家庭。
我以為,我是在救贖一個缺愛的孩子,為他鋪一條光明的路。
可結果呢?
前世他說,如果不是我非要他,他何必那麼辛苦。
他以為,跟著他那個“有錢”的親媽。
或者那個“豪氣”的親爸。
他就能過上揮金如土、無人管束的“富二代”生活。
這一世,我親手送你過去。
我端起牛奶,一飲而盡。
在我的放縱下,林曉軍徹底過上了放飛自我的日子。
偶爾回來的時候,帶著一身煙味和得意的笑。
和那幾個兄弟手上拿著不知道哪偷來的東西。
半個月後,學校老師打電話來:
“林曉軍媽媽,曉軍已經一個星期沒來上課了,作業也沒交,您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知道。”我說,“他不想上了。”
“不行就去廠裏打工吧,現在工廠也挺缺人的,包吃包住,一個月也有好幾千。”
老師沒多想。
在這個村裏,拿不出錢給孩子輔導的家長多的是,供不起輔導班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他有自己的想法。”
我平靜地說。
“麻煩您幫他辦理退學手續吧,學費不用退了。”
我開始每天正常上下班。
再也沒有因為督促林曉軍學習,隔三差五請假。
這個月廠裏計件排出來,我居然是最多的。
還得了個優秀員工獎。
整整七天,林曉軍沒回過家。
第八天深夜,門被“砰”地一聲撞開。
林曉軍回來了。
“給錢。”
他突然把手伸到我麵前,理直氣壯。
“什麼錢?”
“管你屁事,給錢就行!!!”
“沒錢。”
“你裝什麼?”林曉軍湊近我,眼神裏滿是鄙夷,“培訓班你不是退了嗎?”
“那是我爸的錢,你憑什麼留著?”
我拿出手機,先刷出自己銀行卡的付款記錄。
再調出和他親爸的聊天記錄。
半個月前。
他親爸問我借的五百塊,說是要周轉,至今未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