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淑蘭的煽情演講持續了二十分鐘。
她講到三十年前那場大火的時候,聲音開始顫抖,幾近落淚。
“那天晚上,火好大好大......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小保姆,我也怕啊!”
“但我的主顧在裏麵,我不能置他們於不顧。”
“我什麼都沒想,就衝進去了!”
“沈家夫人把孩子遞給我的時候,房梁就塌了......我抱著那個孩子從二樓的窗戶跳下去,後背全是火......”
她說著,還撩起袖子給全場看她手臂上一道細細的疤。
我知道那道疤是怎麼來的。
她在三亞度假時被龍蝦殼劃傷的。
但此刻,它成了火海救人的鐵證。
台下已經有好幾個觀眾在抹眼淚了。
趙淑蘭享受了片刻全場的哽咽聲,然後深吸一口氣,微笑著說:
“接下來,有請蘇菀瓔記者上台,她雖然年輕,但她用了整整半個月的時間深入了解我們孤兒院的工作,是一位非常有良知的新聞人,掌聲歡迎!”
稀稀拉拉的掌聲。
直播間的彈幕畫風突變:
“蘇菀瓔?就是那個收了錢洗地的?”
“呸,無良記者也配上台?”
“趙奶奶太善良了,肯定是被這個女人迷惑了,這種人不配站在她身邊。”
我深吸一口氣,攥著演講稿,從幕布後麵走了出來。
燈光打在身上,刺的我睜不開眼。
穿的是舊西裝,額頭還有淤青。
全場八百多雙眼睛盯著我,目光裏滿是審視與鄙夷。
趙淑蘭站在我身後兩米的位置,對我投來一個鼓勵的微笑。
我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演講稿,四千字,通篇都是謊言。
所有人都等著我開口,我的手開始發抖。
為了這一刻,我等了三十年。
我擺出一副緊張到極點的樣子,心裏卻狂喜,這一刻的機會我已經等太久了!
然後,我把那份演講稿,當著所有人的麵,一頁一頁,撕成了碎片。
紙屑從我指間飄落。
全場死寂。
趙淑蘭的笑容凝固了。
宴會廳安靜的隻剩下空調嗡鳴聲。
直播間的彈幕停滯三秒,隨即刷滿了屏幕:
“???”
“她在幹什麼??”
“瘋了吧?!”
我沒有看彈幕,直直盯著趙淑蘭。
她的微笑還掛在臉上,可是她眼底閃過寒光。
“菀瓔,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沒關係,我讓人重新打印一份給你——”
“這份講稿,我用不上!”
我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了大廳,異常平靜。
“趙女士,您剛才講的故事的確非常感人,但我想替您補充幾個小細節。”
趙淑蘭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她給台下的養子遞了一個眼色。
那個養子立刻站起來,朝安保組打了個手勢。
四五個西裝壯漢悄悄往舞台兩側移動。
我看到了,但我沒有停。
“三十年前,沈家的那場大火。”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廳裏字字清晰。
“趙女士說,是她衝進火海救出了沈家的孩子,沒錯。”
“但她沒有說的是——那場火,是誰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