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發動機的聲音混著雨聲,越來越近,然後停了。
車門聲。
腳步聲。
急促的,踩在水裏嘩響。
門被拍了。
"有人嗎?”
“救援車手在嗎?"
女聲。
小海抬起頭看了我一眼,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三十歲左右,穿著件米色風衣。
下擺全濕透了,頭發貼在臉上,手裏攥著手機。
她看到小海,急切地開口:
"你是救援車手嗎?閻王嶺上麵我未婚夫——"
"我不是,"
小海往旁邊讓了讓。
"他是。"
她順著小海的視線看向屋裏。
看到了我。
我也看到了她。
宋瑤。
五年前的未婚妻。
她沒認出我。
也正常,五年了。
這份工作把我從裏到外換了個人。
我自己照鏡子都覺得陌生。
她眼神裏隻有焦急和恐懼,看我就像看一個陌生的修車工。
"師傅,"
她快步走進來。
"我未婚夫在山上,車翻了,人卡在裏麵出不來。”
“急救中心說隻有你的車能上去——"
"不去。"
她愣住了。
"什麼?"
"我說不去。”
“隔壁縣的救援隊在路上了。"
"可他們陷了!”
“我剛打電話問過,還要二十多分鐘!"
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未婚夫在上麵流著血,二十分鐘他撐不撐得住都不知道——"
"那是他的命。"
她整個人定在那裏,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小海站在旁邊,低著頭,不敢看我也不敢看她。
宋瑤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從包裏掏出手機。
"我給你轉賬。”
“二十萬,現在就轉。”
“你上去把人救下來。"
"不是錢的問題。"
"五十萬。"
"不去。"
"一百萬!"
她的聲音尖了。
"一百萬你開上去把人弄出來!"
我靠在窗邊,看著她。
"你出一千萬我也不去。"
她的手在發抖,手機差點掉地上。
"你......你到底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不可能沒有為什麼!"
她突然爆發了,往前走了一步。
"你幹了五年救援,什麼天氣都出過車!”
“今天就不去了?你騙誰呢?"
小海在旁邊緊張地站起來。
我沒動。
"信不信隨你。"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但聲音還是在抖。
"你要什麼條件?”
“不管什麼條件,隻要你上去。"
"沒有條件。"
"那我投訴你,我找媒體曝光你,我讓你這輩子都幹不了這行。"
我看著她的眼睛。
"你去做吧。”
“但今天這趟車,我不開。"
她咬著嘴唇,胸口劇烈起伏。
像是在拚命忍住什麼。
對講機又響了。
老周的聲音傳出來。
"陸野,山上那邊......”
“貨車司機說那人好像不喊了。"
不喊了。
要麼是暈過去了,要麼是沒力氣了。
要麼是——
宋瑤聽到這話,臉一下子白了。
"不行......"
她搖頭。
"不行......"
她轉向我,眼眶紅了。
"我求你了。”
“他在上麵,他可能會死。”
“我不知道他現在什麼情況......我真的很怕......"
我看著她。
五年前,我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我跪在泥水裏,求她借車。
我說,我弟喘不上來了,求你了。
就你那輛車底盤夠高能過去。
她紅著眼說,車拋錨了,開不了。
開不了。
我弟就這麼死在了我懷裏。
"你走吧。”
“隔壁縣的快到了。"
"可萬一來不及呢!"
"那也跟我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