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熬過大出血生下女兒那天,席寧收到丈夫的一份特殊禮物——
“你做試管嬰兒的受精卵,我換了。”
“所以你生下來的孩子,是我跟可歆的。我跟她結婚兩年,就缺個孩子。”
席寧懵了,好半天,她試探著笑了笑,“雲霆,我們倆已經領證了。”
“你說這個啊,”陸雲霆甩出兩本結婚證,勾唇道,“淘寶九塊九買的。”
席寧不信,抓來手機查婚姻狀態。
直到看見“未婚”兩個字,她岌岌可危的精神世界轟然倒塌,喃喃問:“為什麼?”
陸雲霆輕撫她顫抖的麵頰,微笑道:“你媽給我爸當過三,大肚逼宮,氣得我媽懷著雙胞胎心梗而死,你們家欠我陸家兩個孩子。”
“你媽絕經又癌症晚期,隻能你來還。”
“雖然你體質差,還得靠科技才能懷上,但沒事,你比你媽賤啊,才認識男人一年就想盡辦法大了肚子。”
他拍拍席寧的手,溫柔道:“你好好養身體,養好了再懷第二個給我。”
席寧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去。
她媽怎麼可能當小三呢?他一定是騙她的!
她用力看向起身的陸雲霆,想找到他說謊的破綻。
可怎麼找,都找不出來。
他臉上既沒有追求她時的熱烈、求婚時的赤城,也沒有火場裏讓她先逃命的溫情。
這個冷漠的他,她是全然陌生的,看不出深淺的。
那些溫暖幸福的時光,也變得陌生了。
可陸雲霆形單影隻的落寞、看見路邊一家三口的隱隱羨慕和失神,席寧卻記得那麼鮮明。
他喝醉了,說想有個家。
她聽進了心裏,就給他一個家。
她才二十五歲,急切的懷孕,往自己身上紮那些針頭,去做試管,隻是想給他一個能撫慰他孤單的、熱鬧的家而已啊!
她滿心歡喜,把她認為最好的東西捧給他......
他說賤。
心臟仿佛被人生生剝離,席寧疼得緊抓床單,撕心裂肺的大叫起來。
陸雲霆僵了幾秒,淡淡道:“對了,你既不是我名正言順的妻子,也不是我孩子的親媽,這vip病房你沒資格住下去,轉到普通病房吧。”
護士很快進來,看見席寧的情況,猶豫道:“病人情緒激動,已經扯到傷口縫線,這時候再搬到移動床上,恐怕傷口會崩開,要再受罪縫合一次。”
陸雲霆冷漠道:“是會死嗎?”
護士訥訥道:“這倒不會。”
“我疼,陸雲霆,我傷口好疼......”席寧望著陸雲霆,輕聲低喃,想要用撒嬌示弱喚醒這個男人愛她的記憶。
“你知道我怕疼,你舍不得我疼的......”
陸雲霆平靜的轉開眼,跟護士說:“換出去。”
一行眼淚從席寧眼角落了下來。
被推出病房門的時候,她聽見陸雲霆吩咐助理:“找人把病床打掃一下,可歆抱孩子手臂脫臼,要來住幾天。”
席寧盯著頭頂晃動的天花板,感覺自己坐上了一輛雲霄飛車,前半段衝上雲端的快樂還沒來得及好好品味,陡然下墜的窒息感就緊緊纏了上來。
她拚命的呼吸,卻被拋進一潭冰水裏,遊來遊去,都是徹骨的冷。
半小時後,護士來查房,發現席寧緊閉著眼,身下半張床都被鮮血染紅。
“產婦又大出血了!血庫告急!”
陸雲霆接到醫生電話,衝到血站,一邊打電話找關係調動血源,一邊擼 起袖子,“抽我的血,兩手準備。”
護士拒絕:“你今天已經抽過血,再抽有危險。”
“讓你抽你就抽!”陸雲霆吼了出來。
他鮮少失態,很快便控製住了表情。
“她還欠我一個孩子,知道嗎?所以她得活著,她得活著......”
......
兩天後,席寧再次醒來,掃視病房一圈,隻看見強撐一口氣坐在輪椅上的母親。
“媽,陸雲霆呢?”席寧問。
席母忍淚道:“寧寧,咱們不要他了。”
席寧不說話,找出手機,給陸雲霆打電話。
那邊一遍又一遍的掛斷,她一遍又一遍的打,直到那邊關機。
席寧的身體慢慢抖了起來,手機脫手砸到地上,“啪”的一聲把她驚醒,麵對現實。
“媽,他騙我的對不對?你沒有插足他爸媽的婚姻對不對?”
她抬起頭,滿臉是淚。
“你是天下最好的媽媽,你教我正直勇敢,教我自尊自愛。”
“你怎麼會破壞別人的婚姻呢?”
席母沉默了,許久,強笑著轉開話題:“寧寧,我們去澳洲吧,那邊氣候好,人容易開心,我聯係了一個朋友——”
“那又是你勾搭的哪個有婦之夫!”席寧嘶吼著打斷她。
席母難堪的一怔,輕聲道:“是媽的同性朋友,姓季,你出院那天,她會來接。”
“對不起,媽媽以前犯的錯害了你......寧寧,換個地方生活,忘掉這裏的一切。”
席寧靜靜的躺回病床,任眼淚流淌。
去澳洲開心?一個心已被挖空的人,怎麼開心?
三天後,席寧出院,季阿姨如約過來接。
但席母的護照臨出發前弄丟了。
商量過後,大家決定季阿姨和席寧先去澳洲,季阿姨的兒子留下,等席母護照補辦後,一起前往。
席寧無所謂,現在就是讓她去地獄,她也無所謂。
席母在醫院樓下送別她,理了理她的長發,又撫了撫她沒有神采的蒼白小臉,輕輕抱了她一下。
“寧寧,你要好好的。”
席寧聲線平直的“嗯”了聲,雙手垂在身側,沒有抬起來回應這個擁抱。
席母鬆手後,她頭也不回的鑽進了車裏。
這一路,席寧都是放空的。
直到被季阿姨提醒關手機,她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坐上飛機,即將起飛。
引擎開始轟鳴,機身規律震動。
突然!所有動靜全部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