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我按下發送鍵。

然後長按他的頭像，點了刪除聯係人。

第二天我是被鬧鐘叫醒的。

七點十五分，跟平時一樣。

我關掉鬧鐘，在沙發上坐起來，花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昨晚發生了什麼。

客廳裏少了很多東西。

他的拖鞋不在門口了。

我洗了澡，換了衣服，出門上班。

地鐵上人很多，我被擠在車廂連接處，臉幾乎貼著門玻璃。

手機震了一下。

是同事林可發來的消息。

“念念生日快樂！昨天太忙忘了，今天補上！晚上請你吃飯！”

我回了一個好字，加了一個笑臉。

到公司之後，我坐在工位上打開電腦。

郵箱裏有三十幾封未讀郵件，大部分是作者投稿和審稿意見。

我一封一封地看，回複，標注優先級。

工作能讓人暫時忘掉一些事情。

下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走出寫字樓大門，裹緊了圍巾。

然後我看見了顧衍之。

他坐在門外的台階上，懷裏抱著一束花。

紅色的玫瑰，很大一束，用白色紗紙包著，看起來不便宜。

他看見我，立刻站了起來。

“蘇念。”

我停下腳步，但沒有走過去。

他朝我走過來，把花遞到我麵前。

花束裏還插了一張卡片，粉色的，上麵寫著生日快樂。

“你幹什麼？”我問。

“我想了一整天，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昨天說得很清楚了。”

“你說清楚了，但我沒聽進去。”

他把花又往前遞了遞。

“你先拿著。”

“我不要。”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們找個地方坐坐？”他問。

“不用了。我約了人吃飯。”

“跟誰？”

“跟你沒關係。”

他的表情暗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那種懇切的樣子。

“蘇念，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我。但你至少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把話說完。”

“你昨晚說完了。”

“沒有。我昨晚腦子很亂，說的都是廢話。我今天想清楚了，我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

我看著他。

“問題出在你心裏有別人，這個你昨天就承認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他被我噎住了。

我繞過他，往地鐵站的方向走。

他跟上來，走在我旁邊。

“你要去哪兒吃飯？我送你。”

“不用。”

“那至少把花收了，我專門去買的。”

我停下來，轉身看他。

“顧衍之，你昨天給陳薈送了蛋糕和禮物，今天給我送花。你不覺得這件事很好笑嗎？”

他的臉微微發紅。

“我跟她說了，以後不要再聯係了。”

“你跟她說了？”

“對。今天早上我給她發了消息，說清楚了。以後不會再有任何聯係。”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可笑。我真的笑了出來，在冷風裏，笑聲被吹散了大半。

“所以你覺得隻要跟她斷了，一切就能回到原樣？”

“我知道沒那麼簡單，但我會努力——”

“你說你喜歡我，你喜歡我什麼？”

他張了張嘴，沒有立刻回答。

我等了幾秒。

“你喜歡我什麼？”我又問了一遍。

“你很好。”

“你勤儉持家，會過日子，跟你在一起很踏實。你體諒我工作忙，從來不會無理取鬧。你做飯好吃，把家裏收拾得很幹淨。你......”

他說了很多。

原來在他眼裏，我是一個會做飯會收拾屋子不會鬧脾氣的，合適的結婚對象。

不是心動，不是喜歡，是合適。

“所以，我體諒你工作不易，天天算著過日子，我就該被你騙？”

他的聲音斷了。

“我做飯好吃，所以活該給你當廚子？我把家裏收拾得幹淨，所以活該給你當保姆？”

“顧衍之，你找的是女朋友還是免費家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