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巴黎做訪問學者,需要提供國內的資產證明或者切割聲明。
我之前有個舊工作室的產權,婚前曾和陸予深做過一次財產合並公證意向。
現在要賣掉它徹底切斷國內的羈絆,需要他本人到場簽一份放棄申明。
早上吃飯時,我把這件事告訴了他。
"下午三點,房產交易中心,你帶好身份證。"
陸予深正喝著咖啡,聞言點了點頭。
"行,工作室既然你不做了,賣了也好,正好給婚禮添點預算。"
"我吃完午飯就直接過去,在那邊等你。"
他答應得很爽快。
下午兩點半,我到了交易中心。
買家和中介都已經坐在大廳裏等了。
兩點五十,陸予深沒來。
三點整,他還是沒出現。
我撥了他的電話。
無人接聽。
買家有些不耐煩地看了看表。
"薑小姐,你先生到底什麼時候來?我下午還有個會。"
"不好意思,我再催一下。"
三點一刻,我再次撥通了他的號碼。
這次通了。
電話那邊很嘈雜,有儀器的滴滴聲,還有女人的啜泣聲。
"喂?逢霽。"
陸予深的聲音透著壓抑的焦急。
"你在哪?三點十五了。"
我聽見自己異常平靜的聲音。
"抱歉,我暫時過不去。"
"如初的貓突然上吐下瀉,查出是急性腎衰,我陪她在寵物醫院。"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
"買家在等,今天是最後期限,違約要賠三成違約金。"
"你跟中介通融一下,明天再辦不行嗎?"
陸予深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責備。
"貓都快不行了,如初一個人在這裏哭得快要崩潰了,我怎麼走得開?"
"薑逢霽,一隻貓的命難道不比一套房子重要?你能不能有點同理心?"
同理心。
他把同理心給了溫如初的貓。
唯獨沒有給我。
"陸予深。"
"什麼?"
"你不來,這字我就自己簽了。"
"隨你便,我這邊要和醫生溝通,先掛了。"
電話再次被掛斷。
我轉過頭,看著買家和中介。
"不好意思,他不來了。"
"那怎麼辦?這手續沒法辦啊!"中介急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
"走撤銷合並意向的單方流程,所有的違約金和手續費,我個人全額承擔。"
辦完所有手續,已經是傍晚。
我走出交易中心,看著天邊如血的夕陽。
真好。
終於都結束了。
回到那套我們租住的公寓。
我拖出早就準備好的行李箱。
其實我的東西真的不多。
一些衣服,幾本書,還有電腦。
五年的感情,一個二十寸的箱子就裝滿了。
而這間屋子裏,到處都是溫如初留下的痕跡。
玄關處,有她為了"順路來喝茶"而買的專屬拖鞋。
茶幾上,有她從日本帶回來的手辦。
連沙發上的抱枕,都是她覺得顏色好看硬塞給陸予深的。
我把訂婚戒指從手上摘下來,輕輕放在了茶幾的正中央。
旁邊,放著那張我剛辦好的單方產權處置證明。
我拉著行李箱走到門口。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曾經以為會是家的地方。
沒有留戀,隻有釋然。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拿出了手機。
打開智能門鎖的APP。
手指懸停在"解除綁定"的選項上。
三秒後,我按了下去。
【係統提示:您已成功解除該門禁綁定,同步通知已發送至主賬號。】
做完這一切,我拉著箱子走進了電梯。
世界終於徹底安靜了。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後,我落地巴黎。
這裏下著蒙蒙細雨,空氣裏透著清冷的浪漫。
我在學校安排的公寓裏安頓好,給自己泡了一杯熱茶。
開機。
幾百條微信和幾十個未接來電瞬間湧入屏幕。
幾乎全是陸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