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末,陸予深的母親打來電話。
"逢霽啊,喜帖的樣式你挑好了沒有?"
我正把衣櫃裏屬於我的衣服分類打包。
"還在看,阿姨。"
電話那頭的聲音立刻沉了下來。
"還在看?這都什麼時候了,你辦事怎麼總是這麼慢吞吞的?"
"其實也就幾百張紙的事,有什麼好挑的?"
我把兩件大衣折好放進行李箱。
"結婚畢竟是一輩子一次的事,我想選個喜歡的。"
"你就是窮講究。"
陸母冷哼了一聲。
"昨天如初來家裏看我,順便帶了幾套她工作室設計的喜帖小樣。"
"我看那大紅色的燙金款就很好,喜慶又大氣。"
"如初還說,隻要你點頭,她可以直接讓工廠加急印出來,費用她包了,就當是送你們的新婚禮物。"
我疊衣服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溫如初幫我挑了喜帖?"
"是啊,人家多貼心,知道你工作忙,特意幫你分擔。"
"你看看你,還不領情。"
我深吸了一口氣。
"阿姨,結婚是我和陸予深的事,喜帖不用外人插手。"
"什麼外人?如初跟予深從小一起長大,比你親多了!"
陸母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如初願意幫你是你的福氣,你別給臉不要臉!"
電話被重重地掛斷了。
我把手機扔在床上,看著已經空了一半的衣櫃。
門口傳來指紋鎖解開的聲音。
陸予深提著兩盒精致的西式糕點走進來。
"我媽剛才是不是給你打電話了?"
他把糕點放在餐桌上,脫下外套。
"嗯。"
"她年紀大了,說話直,你別往心裏去。"
他走到臥室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我。
"你在幹嘛?收拾衣服換季?"
"整理一下不常穿的。"
我沒有停下手裏的動作。
"喜帖的事,我媽跟我說了。"
陸予深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勸哄。
"如初也是好心,她正好認識做特種紙的供應商。"
"這能省去我們很多麻煩,你為什麼非要拒絕?"
我轉過身,直視他的眼睛。
"陸予深,你覺得我的婚禮,讓你的初戀兼白月光來包辦喜帖,很合適嗎?"
他眉頭一皺。
"逢霽,你說話別這麼夾槍帶棒的。"
"如初隻是個朋友,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敏感?"
"到底是我敏感,還是你沒有界限感?"
我走到他麵前。
"婚紗你讓我自己定,房子你說買現成的。"
"現在連喜帖都要別人替我選。"
"你在這個婚禮裏,到底付出了什麼?"
陸予深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我付出了錢,付出了時間,我還不夠配合你嗎?"
"薑逢霽,你別無理取鬧了。"
他轉身走向書房。
"我今天很累,不想跟你吵架。"
書房的門被關上。
我站在原地,覺得有些可笑。
下午,他出門去了公司。
我走進他的書房,想找個膠帶打包紙箱。
拉開抽屜的時候,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掉了出來。
文件袋沒有封口,裏麵的圖紙散落一地。
我蹲下身去撿。
第一張是一張手繪的草圖,右下角寫著日期:五年前。
第二張是細化的結構圖,旁邊密密麻麻地寫著批注。
"客廳采光需優化,如初怕冷,地暖鋪設加厚。"
"花園角落預留秋千位,材質選用防腐木。"
"主臥衣帽間擴大兩倍,她衣服多。"
厚厚的一百多頁。
每一個細節,都透著設計者傾注的全部心血。
最後一頁,是工程造價清單。
除了甲方的付款記錄,還有一筆五十萬的墊資,署名是陸予深。
他不僅為她花了五年時間,甚至還自己掏錢為她的超預算買單。
我跌坐在地毯上。
手裏捏著那份清單,指尖發白。
晚上陸予深回來,我把那份清單放在了餐桌上。
他換鞋的動作猛地頓住,臉色變了。
"你翻我抽屜?"
"我隻是找個膠帶。"
我平靜地看著他。
"你有時間為她畫三十個版本的樓梯,甚至自掏腰包填補預算。"
"卻沒有時間為我們畫一張婚房的草圖?"
陸予深快步走過來,一把將清單收走。
"那是專業項目!"
"我們的家隻是用來住的,買現房性價比最高!"
"薑逢霽,你為什麼要拿自己去跟一個甲方比?"
"甲方?"
我笑了。
"哪個甲方能讓你五年風雨無阻地隨叫隨到?"
"哪個甲方能讓你連未婚妻試婚紗都能扔下不管?"
陸予深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是不是一定要把家裏鬧得雞犬不寧才甘心?"
"我說了,我跟她清清白白。"
"你要是再這麼鑽牛角尖,我們都沒法好好過日子了。"
他拿著文件袋,摔門進了臥室。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麵前冷掉的白開水。
那一刻,我心底某個一直懸著的刻度,突然被填滿了。
我不再覺得憤怒。
隻有一種深深的、透徹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