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淮安的自尊心像是一隻被戳破的氣球。
他惱羞成怒地指著女兒的鼻子,聲音陡然拔高。
“周語安!你這副鑽進錢眼裏的市井嘴臉到底是誰教你的!”
“我是你老子!你居然敢說我便宜?”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將女兒拉到身後,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目光。
“她哪句話說錯了?”
“單漾一個電話,就能把你從女兒的兒童節彙演上叫走。”
“你在她那裏,不僅是個免費的修理工,還是個隨叫隨到的情感垃圾桶。”
我冷冷地看著他因為心虛而漲紅的臉。
“這不是便宜是什麼?簡直是廉價到了極點。”
周淮安被我戳到了痛處,臉部肌肉微微抽搐。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試圖擺出一家之主的威嚴。
“溫檸,我們能不能別每次都因為單漾吵架?”
“她今天搬家,在這個城市又沒有別的親人,我作為老同學去幫把手怎麼了?”
“你能不能大度一點,別像個怨婦一樣斤斤計較!”
怨婦?大度?
這兩個詞從他嘴裏吐出來,像是一把生鏽的刀,鈍鈍地割著我的神經。
我腦海裏突然閃過五年前的那個雨夜。
那天我懷著語安,羊水毫無預兆地破了。
我疼得在地上打滾,摸到手機給他打了一通又一通的電話。
最後接電話的卻是單漾。
“哎呀檸檸姐,淮安哥正在幫我的狗狗做搶救手術呢。”
“小布丁吞了異物,淮安哥心疼得直掉眼淚,現在根本走不開呀。”
“你生孩子有醫生護士陪著呢,小布丁可是隻有淮安哥了呀。”
那天,我是一個人叫了救護車,在冰冷的手術台上簽了病危通知書。
而他,為了單漾的一條狗,缺席了我生命中最生死攸關的時刻。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在周淮安心裏,我們母女的命,比不上單漾的狗。
我從回憶中抽離,眼神冷得像冰。
“周淮安,你的大度隻針對單漾。”
“既然你這麼喜歡給她當免費老公,那就別回這個家。”
我牽起女兒的手,轉身就往臥室走。
“等等!”
周淮安突然從背後拉住我的胳膊,語氣破天荒地軟了下來。
“明天周末,我帶語安去星夢遊樂園補過兒童節,這總行了吧?”
他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黑卡,塞到我手裏。
“這卡你拿著,明天想買什麼隨便刷,就當是我給你們賠罪。”
我看著手裏的黑卡,又看了看女兒平靜的小臉。
女兒輕輕扯了扯我的衣角。
“媽媽,遊樂園一天的陪玩市價是兩千。”
“他給的卡額度是五十萬,我們賺了。”
我把黑卡裝進口袋,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
“明天早上九點,別再遲到。”
第二天上午,星夢遊樂園門口。
我和女兒在烈日下等了整整四十分鐘。
周淮安的車終於緩緩停在了路邊。
車門打開,走下來的卻不止周淮安一個人。
單漾穿著一身極其惹眼的碎花吊帶裙,手裏牽著一個大約六七歲的小男孩。
那男孩長得虎頭虎腦,一看見我就做了個鬼臉。
周淮安走過來,表情透著一絲不自然。
“檸檸,單漾說她幹兒子浩浩從來沒來過遊樂園,非要求著跟我們一起拚個團。”
“反正都是玩,多個人也熱鬧點,對吧?”
我看著單漾那張畫著精致全妝的臉,隻覺得一陣反胃。
“拚團?”
我冷笑一聲,“周淮安,你當這是在菜市場買大白菜嗎?”
單漾立刻上前一步,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夾得令人作嘔。
“檸檸姐,你別怪淮安哥,是我死皮賴臉非要跟來的。”
“浩浩是個孤兒,我剛認領他,想讓他感受一下家庭的溫暖。”
她故意把“家庭的溫暖”五個字咬得很重。
“淮安哥人好,答應今天給浩浩當一天的臨時爸爸,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我還沒開口,女兒周語安已經從她的小挎包裏掏出了那個亞克力收款碼。
她把收款碼直接懟到了單漾的腿上。
“臨時爸爸共享套餐,周末節假日有溢價。”
“一個小時三千,先結賬後提供服務。”
單漾的臉綠了。
那男孩浩浩突然衝上來,一把搶過女兒脖子上的限量版星黛露水壺。
“我喜歡這個!我要這個!”
女兒被推得一個踉蹌,手心在粗糙的地磚上擦出了一道血痕。
周淮安不僅沒有去扶女兒,反而彎腰摸了摸浩浩的頭。
“語安,你是姐姐,把水壺讓給浩浩弟弟好不好?”
“他從小沒有爸爸,很可憐的。”
我心裏的火“蹭”地一下竄到了頭頂,剛想上前。
女兒卻自己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走到浩浩麵前,沒有哭也沒有鬧。
隻是從口袋裏摸出一張打印好的報價單,冷靜地遞了過去。
“絕版星黛露水壺,二手轉讓費,五千。”
“你要是現在不付錢,這叫搶劫,我會報警抓你和你這個假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