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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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的香味飄過來。

紅燒肉，醋溜白菜，番茄蛋花湯。

都是陸嘉澤愛吃的。

他挑食，不吃蔥，不吃薑，不吃蒜，不吃香菜。

媽媽每次做飯都記著。

我不挑食，什麼都能吃。什麼都不吃也行。

鍋鏟碰鐵鍋的聲音，碗筷碰撞的聲音，陸嘉澤說話的聲音，繼父笑的聲音。

媽媽說：“嘉澤多吃點肉，你看你瘦的。”

繼父說：“別光吃肉，吃點菜。”

陸嘉澤說：“爸，我要喝湯。”

媽媽說：“媽給你盛。”

我趴在地上，臉貼著瓷磚，看著茶幾腿旁邊的蘋果皮。

已經很久沒人給我盛湯了。

氣管裏的縫隙還在。

吸氣的時候像有人拿砂紙從裏麵刮，呼出來的時候像在漏氣。

我試著深呼吸，喉嚨裏發出哨子一樣的聲音，尖細，像鳥叫。

沒人聽見。

或者聽見了，沒人在意。

我閉上眼睛，把臉埋進胳膊裏。

瓷磚很涼，眼淚流出來的時候是熱的，淌到瓷磚上就涼了。

我艱難睜開眼，看見自己的指甲蓋發紫，像被人掐過。

以前犯病的時候，媽媽會慌。

她會從床頭櫃翻出噴霧，按在我嘴上，手抖得按不穩。

她會抱著我說沒事的沒事的，媽媽在。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時候還沒有繼父，沒有陸嘉澤，沒有這張全家福。

那時候她還叫我棠棠。

晚飯吃完了。

陸嘉澤從沙發上跳下來，跑到電視櫃前麵，踮腳按開關。

動畫片的聲音響起來，很大聲，是那種尖尖的卡通配音。

他忽然想起什麼，轉過身，跑過來。

我趴在地上，聽見他的拖鞋啪嗒啪嗒靠近。

“姐。”

他蹲下來，湊近我的臉。五歲小孩的臉，白白的，圓圓的。

他歪著頭看我，表情很認真，像在看一隻受傷的貓。

“姐，你真的死了嗎？”

我沒動。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胸口的鐵還在燒，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碎玻璃。

他伸出手，戳了戳我的臉。

“你起來陪我玩嘛。”

他的手指很熱，帶著蘋果的甜味。

我還是沒動。

他站起來，踩了一下我的頭發。

不重，像踩在什麼東西上試探一下。

然後他跑走了，拖鞋啪嗒啪嗒，動畫片的聲音還在響。

過了一會兒，繼父走過來。

他的拖鞋是皮質的，走在地上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他站在我麵前，低頭看我，煙味從上麵壓下來。

“還趴著呢？”

他用腳尖踢了踢我的肩膀。我晃了一下，沒動。

他蹲下來，揪住我的衣領，把我從地上拎起來。

我的上半身離開地麵，脖子被衣領勒住，氣管本來就被掐死了，這下連那點縫隙都沒了。

我的嘴張著，像被扔上岸的魚。

他鬆手。

我又摔回地上。後腦勺磕在瓷磚上，眼前白了一片。

“行，你喜歡躺，就躺外麵去。”

他拽住我的胳膊，把我往門口拖。

我的背蹭過地板，衣服卷上去，皮膚直接磨在瓷磚上。

疼，但無所謂了。

他打開門，把我推出去。

我的額頭磕在門檻上，悶響一聲。

血從眉毛上麵流下來，溫熱的，淌進眼睛裏，世界變成紅色。

門關上了。

哢噠一聲。